安抚好了顾客,邵大河寻找着周警官,发现他已经悄悄的走远了,便连忙追了上去。
周警官看见了他,顿时乐了:“你过来做什么?铺子那边还乱糟糟的,不去亲自坐镇,你会放心?”
“我来送送您,顺便聊几句。”邵大河就跟他并肩,慢慢的向前走,“刚才抓到的那个人,不止是个小偷吧?”
“为什么这样子想?”周警官不答是,也不答否,只是笑呵呵的转了话题。
“一个小偷,不会让您和陈警官那种老公安变的那么谨慎,你们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哪儿会因为这点事就大惊小怪的。”
两位公安去逮一个坏人,还怕不会十拿九稳,将周围街道的便衣和公安又喊来了好多个,那么壮观的场面来对付一个小偷,显然也不是一般的小偷。
“周警官,我这是打开门做生意,店永远都在那里,您透个底,我也好心安。万一将来有人因为尽头的事来打击报复,我先做出点防备。”邵大河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邵大河,你刚刚冲上去勇斗歹徒的姿势可是很到位,我还以为,你是条无所畏惧的硬汉呢。”
周警官见他在担心的原来是这件事,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个在逃人员,手上有两条人命,这次逮到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出来了,所以,你就放心吧。”
邵大河的心在听到“在逃人员”“两条人命”几个字时,跟着咯噔的撞了一下。
再听到周警官说对方“进去就没机会出来了”,心又恍恍惚惚的归了原位。
他的脑门上,直接见汗了。
周警官笑了:“你在害怕。”
邵大河抬起手抹了一把脑门:“我儿子才一岁,我老婆年轻漂亮,我爸妈都六十多了,家里还有没结婚的兄弟姐妹,这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望的年纪,我万一出了事,家里人可怎么过?况且,我也很担心连累到我家里人。”
见周警官笑他,邵大河长吁了口气:“我一个人的事,怎么都好办。可是一旦涉及到一家人了,我会怂,真的怂。”
“理解。”周警官原地站定,“大河,今天的事谢谢你了,刚才没跟你明说,也是怕你会害怕。这个在逃人员姓段,左边眼眉有一道疤,耳朵下边有一颗痣,我们已经找他好几年了,当年在犯案之后,他连夜逃跑,市里边设卡,堵了十几天,又排查了所有亲朋好友,都没能抓到他的影子。或许是过去了几年,他自己感觉当年那件事没什么了,就偷偷的跑回来了。我也没想到,今天上午不过是来你的商铺里看一看,竟然一眼就瞧见了他。”
“原来如此,怪不的您跟陈警官说,这是一尾大鱼。果然是很大啊,佩服了。”邵大河竖起了大拇指,“不过,您的记忆力也是真好,好几年前的犯罪嫌疑人,竟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做一行久了,记人、识人是一种本能。”周警官平静的说完,看邵大河已经放松下来,就让他回店里了。
毕竟大家都各自有事情要做,实在没有必要特别关注一点点的已经成了定局的“小事”。
周警官离开前,叮嘱着他,不要将今天最后的这一段交谈给说出去。
邵大河同样不想引起恐慌,他点头答应,回到大河小铺后,果然是守口如瓶。
一整天营业结束,盘了盘货,丢失东西的情况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这点损失和一天的营业额相比,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
“大家辛苦了。”邵大河的眼睛里有了光,“明天继续努力。”
店里管中午和晚上的餐食,一般来说,大家都会凑到一起吃饭,彼此交流一下。
“等到了年底,若是店里的盈利一直不错,我一定会给大伙另外发一笔奖金。”邵大河扒拉两口饭,“奖金的厚度,就看这一年的努力了。不过,我把话撂这里,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得到,绝对不会辜负大家为了这间店铺如此的尽心尽责。”
一番话,说的人慷慨激昂,听的人热血澎湃。
跟邵大河接触有些时日,渐渐的了解了这男人说一不二的个性。
他虽然喜欢跟人聊天,但并不喜欢空口放白花。
他习惯于询问和倾听,却绝不会自吹自擂。
他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考,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总是新奇有趣,一旦确定,就得认认真真的做下去。
他不喜欢找借口,更不愿意听别人找借口,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的他,最喜欢的是找对策,然后一根筋的坚持下去。
好在,似乎已经有了成效。
“好了,我得去接我媳妇儿和儿子了,店面这边就交给老李,记得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那样,把一切归位,务必做的妥帖。”
老李,全名李建军,那是邵大河从原来的国营厂挖出来的得力干将。老李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就被任命了车间的组长,手底下管着六个人呢,只是他还年轻,心思活泛,本来就不太喜欢每天都呆在车间里的生活,他能做的很好,只是觉的生活太过拘束,好像在这年复一年的生活之中,每天都在围着厂子和家来打转,他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供给自己支配,安排好了生产任务之后,他也成为了集体的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从早忙到晚,一眼都望不到头。
虽是如此,当邵大河找到了他,跟他描述起了那个美好的近似于不真实的未来时,李建军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
国营厂的效益和福利的确是不如前几年了,但地位还是摆在那里的,他是有正式职工编制的,等于端着的是一只铁饭碗,只要他愿意,便可以轻松维持目前不错的生活,何必要自找麻烦,去为了一个描绘之中的理想蓝图而去冒险呢?
邵大河却是不厌其烦,一遍遍的来跟他聊。
从他打算做这个商铺开始,李建军就被动的参与着,他知道邵大河去租店面,也清楚邵大河去挨个供货商的谈,他发现邵大河特别喜欢签合同,租店铺与房东签,上货与供货商签……几乎每件事,他都在做的最开始,设计好了条条框框,君子之约,合同为证,然后便是认真规矩的去履行。
李建军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认同了邵大河的理想,更想不起来具体参与的时间。
他只记得,当他亲眼看到这间商铺从脑海中的理念迅速出现在了眼前时,他便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参与其中,宁可舍掉铁饭碗,也要去试一试的那种冲动。为此,与家人决裂,顶着重重压力,办理了停薪留职,他来到了店里,成为了大河小铺的一员。
邵大河对他很好,高工资,不过只能发一半,其余的年底一起给;高福利,不过前一年攒着,年底给;另外还有铺子里的分红,当然,这也不能立刻兑现,得到了年底有盈利时,按比例分发。
有一次,李建军还笑着说,邵大河玩了一手漂亮的空手套白狼,他画了好美好的前景给他,并且让他发自内心的相信,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那么他所描绘的未来,就可以如期而至。
邵大河揽住他的肩膀,只说:“咱俩凑一起那就是双剑合璧,所向披靡,什么都可以做到,这一点无可置疑。”
李建军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边是真的有种莫名的豪气。
邵大河说了,这是变革的时代,也是充满机遇的时代,只要把握住机会,便能得到一个自己没办法去想象的美好人生。
邵大河还说,人最难以抗拒的是改变,人最忐忑不安的也是改变,但他们都年轻,他们一无所有,正是因为如此,才有那个胆色去试一试,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他继续去摆摊,李建军也可以回国营厂,可如果这一年的时间里,搏出一条新出路,那两个人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正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李建军在大河小铺之内的地位与别人截然不同。
大多时后,是李建军在管着店铺,而邵大河负责的更多是一些外边的工作,他要负责将这个铺子里的货品丰富起来,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只要是国内出现的品牌,邵大河就都想去联系一下货源。他坚信只有铺子的货越来越多,有了更多的选择,才会让大家对这间铺子产生许多与众不同的期待。
既然与自己理念相同的李建军坐镇于店中,邵大河也就放手去做别的事了。
一直以来,他们配合默契。
长久的交往之中,形成的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信任。
邵大河在无暇顾及的时候,可以很放心的把铺子交到李建军的手上。
“快去接嫂子吧,你家胖小子可是很有分量的,她一个人哪里抱的回家。”李建军打趣的摆了摆手,店里的其他员工投来会心一笑。
邵大河也不客气:“等会晚饭都多吃点,大家辛苦了。”
他套上衣服,挥手跟每个人道别,也有熟悉的顾客在跟他挥手说些什么,邵大河一律笑脸相迎。
等他一路骑着自行车,飞快的赶到了商场的时候,廖小茹收摊了。
婆婆今天走的早一些,廖小茹拾掇好了铺子里的卫生,正看着小青阳发愁呢。
邵大河气喘吁吁的爬着楼梯跑过来,他也稍微松了口气,有些嗔怪的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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