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大河想问一句：“那你呢？”

廖小茹像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轻轻的勾扯了一下嘴角：“我在家等你。”

这种承诺，仿佛一下子就让邵大河活过来了似的。

“那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好好给你解释。”

“咱俩已经结婚了，有事一起去面对，我不等你还等谁？”她站起来，扶着他站起，小声的叮嘱，“回去以后，好好的跟爹娘解释，别顶嘴，也别吵，是咱们的错咱们要认，好好承担起来，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

这番话，是夫妻俩之间的喃喃细语。

李秀珍听到了，心里莫名的一紧。

邵中诚给她使了个颜色，扶着她退出了门。

没过一会，邵大河果然跟了出来，低着头，耷拉着眉眼，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模样。

邵永梅悄悄的跟了过来，想要跟邵大河说话，但父母气的不轻，她也不是很敢。

一家四口，没人开口。

脚步踩在地上，沙沙作响。

月光皎洁，将四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的，最终却是在影子的尽头处交汇在一起，仍是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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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大河一进门就坐在了客厅的那张木头沙发上，后背笔直的挺着。

“梅梅，很晚了，你先去睡。”邵中诚推着女儿，回到了卧室那边。

就这样，房间内只剩下了邵大河，他咽了下口水，自己去厨房绕了一圈，然后把粗擀面杖拿出来，交到了邵中诚的手上。

“爹，娘，我这次犯的错不轻，我也知道你们真的特别的生气，要不，您先动个手，打一顿消消气，然后咱们再说话。”

擀面杖交到了邵中诚手上，邵大河转头又望向了李秀珍，一脸的讨好，“等爹打完，等会娘也打几下。”

“你这混球，从小就不让人省心，那年在黄河边上，都说你掉河里被水卷走了，你爹带着人，下河去找你，大冬天的浑身都是水，棉衣都湿透了，可你呢，明知道大人们急的火烧房，你躲了起来，不肯出来。你从小就是这样，一有事就想躲，现在长大了，这个毛病不止没改，还比以前做的更加的过分。”李秀珍边说，边使劲的揉着胸口，一边缓着呼吸，一边继续说下去，“我刚才在那里，真想指着那个女的大骂一顿，可我说了一句，我就说不出来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邵大河低着的脑袋，轻轻摇了摇。

李秀珍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生气，抢过擀面杖扬了起来，却终究是没有办法真的挥砸下去。

眼前这个是她的儿子，亲生的，亲自养大的。

如果有什么不好，那也是她没有教好。

即使长的再大，那也是她的儿子，当娘的怎么舍得下手。

“因为我骂了一句，我就想起来你往常做的那些混事，你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打算要做什么，直接就做了；不想做的事，说破了嘴皮也没用。这样子的性子，怪的了别人吗？这事儿，我一琢磨，八成是你整出来的幺蛾子。”

邵大河讪讪，被这么一说，他还真没有合适的理由去反驳。

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

“娘，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把钱给您拿回来，一分钱都不会少。”同样的话，重复了好几次，他觉的自己嘴皮子都磨破了，完完全全的就是废话。

然而事到如今，哪怕知道是废话，该讲的也得讲。

面前这两位是含辛茹苦养大了他的父母，邵大河哪舍得真的气到了他们。

“至于和廖小茹结婚的事，这不是已经都领证了，总不能离婚了吧？”悄悄的再瞄一眼，贼溜溜的观察着父母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发现他们好像也在思考，邵大河立即小心而谨慎的说，“万一小茹已经怀上了，咱们家里内部这么一闹腾，她心情也跟着不好，动了胎气的话，遭罪的可是你俩的大孙子。”

说别的，邵中诚和李秀珍还不想搭理自家的臭小子。

偏偏邵大河提到的是哪个极有可能已经存在了的邵家第三代。

都说隔辈亲，身为未来的爷爷奶奶，邵中诚和李秀珍哪怕只要一想起来小娃娃拿粉嘟嘟的小脸，他们的表情都不自己的会跟着柔和下来。

“娘，您相不中小茹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家的成分问题，这在几年前的确是个事儿，但放在现在又不一样了。现在整个国家都在主张改革开放，用更积极更包容的心态去面对一些事。时代不同了，这两年不是都有了明确的文件指示下来，不止不再说成分的事，还陆续在为过去的冤假错案平凡，很多知青都回城了……咱们家就别用老黄历去看人，还停留在过去的思想里。”

邵大河的眼睛转了转，见父母还是不发表意见，他才敢试探着说了下去，“您能不能看在儿子和孙子的份儿上，跟小茹处一处看看，发现发现她的优点？”

李秀珍绷着脸：“他爹，我忍不了了，你揍他一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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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大河是真的挨了一顿揍，他自己递的擀面杖，邵中诚用的俺叫一个顺手，不过也没劈头盖脸的砸，专挑肉厚的地方抽了几下。邵大河疼的直哆嗦，但他不敢躲，只是跟着哼哼。

哼了没几声，邵中诚就把擀面杖撂下了，回过头来问李秀珍的意见，是要再打几下，还是先暂时放过他。

李秀珍回答说自己累了，她让邵大河先进屋去睡觉，明天早晨起来再说他的事。

没想到，挨了一顿结实的，邵大河竟然还敢提意见。

他说廖小茹一个人在家里住着，他不放心，今晚上还得回去。

发现邵中诚和李秀珍的脸色极差，随时都有可能会再次发火，邵大河连忙又搬出了自己未来的儿子。

“这几天小茹就喜欢吃酸的，早晨起来还一直想干呕，我真的很担心啊……”

于是，还咬死口不打算放人走的李秀珍立即改变了主意。

邵大河又跟父母聊了好一会，主要是汇报小商品批发市场那边的铺面，以及未来的计划。

现如今，铺子开起来了，钱也实打实的砸进去了，一切并不是空中楼阁。

虽说进入正轨还需要些时间，但眼看着还是很有希望的。

如果现在就关了，买铺面的确是能将从家里拿走的那部分钱给还上，但是其他投进去的钱，可能就全没了。

“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是，您就再支持儿子一把吧。当时也是实在找不到地方去借钱，才会生出这么个馊主意来，盯上了家里边的钱。我心里边一直很过意不去，想着在外边混出个人样之后，再回来跟你们跪地求饶。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就算是是我犯了再大的错，你们也会包容我，原谅我。”

直到邵大河出门之前，李秀珍都是什么也没说。

邵中诚也很生气，可邵大河讲的实实在在，他是能理解，但不能接受他用这种激进的做法，把全家的心血全搭了进去。

“你先回去吧。”

最后，邵大河是被父母给撵出来的。

走出来没多远，邵永梅又气喘吁吁的拎着两兜东西，跑了过来。

“哥，这是娘让我拿来的，说家里吃不完了，让你帮忙吃一点，不然扔了就会很浪费。”

邵大河一看，左边的袋子里放的是猪肘子、橘子和一块腿骨，右边的袋子里装着红糖、麦乳精和罐头。

这些全是补身体的，再怎么想也不可能会吃不完。

但一看这些，邵大河也明白了。

父母终究还是心软了。

单是，并不是原谅了他，更不是对廖小茹心软。

真正让他们软化态度的原因，其实是他给两位老人所编出来的那个根本还没来到的孙子。

“其实，我那儿什么都有，不需要给我拿东西回去的。”邵大河有点哭笑不得。

“娘说要我一定送到，哥你就拿着吧，嫂子不是有了小宝宝吗？好好的给她补一补。”邵永梅人少鬼大，吐了吐舌头，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谁跟你说你嫂子有小宝宝了？别胡说啊！尤其是在爸妈面前，你可千万别乱说话。”邵大河赶紧强调。

“我哪有乱说话，不是你跟爸妈说的小宝宝的事嘛。”邵永梅是一脸委屈，她当时是在偷听，有一搭没一搭，听的也不很全。但她很肯定，有关于小宝宝的事，绝对是邵大河自己说的。

她虽然长个子了，但年纪毕竟还小，理解不了邵大河的烦恼。

但邵永梅却又忍不住好奇，凑近了小声问：“哥，嫂子要是给你生个小宝宝，我是不是就要做姑姑了？”

“是啊。”邵大河扯出了一记不太好看的表情。

天，让他上哪儿给变出个小宝宝呢。

他当时说的好像是“假如”将来有了孩子……

为什么所有人都把最关键的假如两个字，直接给忽略掉了呢？

“我还是第一次做姑姑呢，哈哈，我可太期待了。”邵永梅回去的时候，走路一蹦一跳的，还哼起了摇篮曲。

邵大河郁闷的吐了口气，拎着那两袋东西，直接回了家。

房子内，灯光全都暗了，好像里边已经没有人住着。

邵大河到家门口，心脏就跟着抽了起来：“小茹！小茹！我回来了，你在吗？”

喊了好几声，才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卧室内的灯，亮了起来。

邵大河觉的自己的腿都是软的，他哭笑不得，怀疑自己随时可能会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把灯给关了呢，吓我一跳。”

“有什么可害怕的？”廖小茹甩了甩脑袋，邵家夫妻俩走后，她心里边难受，就趴在床上想着事。

灯光亮着，房间里又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廖小茹心想这一下子欠了那么多钱，还是不要浪费的好，她顺手就给灯关掉了。

累了一天，身体本就疲惫。

再没了光亮，她很快就不由自主的睡着了。

一直到邵大河返回来，把她给吵醒了。

她还想着问问邵大河是什么情况，就见他突然朝着自己走过来，张开手臂，一把将她拥抱住了。

“吓死我了。”他是这么说的，心脏也的确是在仓促的乱跳着。

“怎么了？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吗？”廖小茹不解的问。

“不是路上。”他的嗓子沙哑，“刚才会来，灯关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我离家出走了？”廖小茹明白了他的意思。

颈窝之间，邵大河点了点头。

很久以前，就是有过了这样的经历。

他兴冲冲的去厂里的宿舍找她，结果，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门锁的严严实实，所有人都说没有见过她，一下子，她就完全失踪了，不知道去哪里，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不知为什么，那时候的事，跟今晚上的画面完全联系在了一起。

他的情绪，现在还在绷紧了，根本放松不了。

“我们结婚了，这里是我的家，我还能去哪里呢？”廖小茹抬起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别担心，有事我没一起扛，我哪里都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