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开业那天,商场内做了相当不错的宣传,还在广播里做了广告,在开业的那一个月里,只要打开电台,便能听到穿插在节目中出现的广告。
小商品批发商城,主打的项目是批发,凌晨五点要在店里做备货准备,六点准时开门。
从省内各市、县、乡赶来的购买者,大多也是经营者。
以往他们要去广州、浙江和江苏等地拿货,车程遥远,一去一回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现在,就在郑州既可找到不错的货源,便都想着过来碰一碰运气。
若真是物美价廉,款式新颖,从批发到零售之中,必是有利可图。
只此一点,小商品批发市场在开业之初,便引来了不少关注。
许多人都是提前一天赶过来的,为了节约成本,就在附近的旅馆内凑合着住一宿,天还没亮,他们已经围站在了几处进客门口,等待着开门。
真正开始做生意的时候,许多问题便在极短的时间内凸显出来了。
经营这样的一间铺面与之前在德化老街上摆地摊,感觉完全不同。
同样是在卖女孩子们喜欢的头花、发箍,装饰耳环、项链和戒指这类的小饰品,摆地摊的时候人来人往,客人很多,新颖的款式往往没过就久便能卖空。
可这样的货物摆在了商铺内的柜台,即使打了灯光,摆放得当,销售效果却依然是不理想。
来看货的人不少,少量拿货的也不少,十件起批,但那些进货的人,基本上最多也就是压着线,拿个最低的批发价就可以了。
还有不少人,总商量着要混批,所有的款式放在一起,拿个十件二十件的,看起来也是一大堆,实际上,本来搞批发这件事就是薄利多销,每一件商品的利润被打的非常薄,量起来,才有利润可言。
虽然在小商品批发商城的铺面是廖小茹和邵大河掏空了多少年的积蓄买下来的,但每个月也是要交给商城管理费,以及铺面所产生的水电费、卫生费等等,累积放在了一起,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更别提在购买商铺和装修商铺的时候,陆续还借了不少的钱。
经营情况没有达到预期,廖小茹怎么算,每天都是在赔钱的状态,她心急火燎,嘴里边长出了一圈的火炮,这股火上的可够大的。
“大河,我是不是选错了经营项目了。”
这就是她最最苦恼的事了。
当初针对铺面的主营产品,廖小茹和邵大河曾经讨论过无数次,也亲自去了广州、浙江等地走了一大圈,实地做了考察。邵大河的想法是经营服装,且最好是女装,随着经济的逐步开放,走在大街上时明显能看到女人们身上的服装鲜艳起来,长裙、短裙、衬衫、牛仔裤……都是些比较时髦的打扮。
服装的货源,最好的集中在广州那边,而广州的服装风格,是跟着港台来走。往往是明星随随便便的穿了一套衣服,印在了歌曲的宣传海报上,便能带起一股潮流来,男男女女们都是很喜欢,货走的很快。
但廖小茹却不同意,理由是她摆地摊的时候,一直是在卖饰品,对这个比较熟,服装那一块的确是有利润,但压货,更是压钱,她和邵大河条件有限,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去冒险做不熟悉的行业,这个试错的成本,他们负担不起。
讨论了很多次,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俩人新婚,蜜里调油,生活上几乎没有什么矛盾。
就因为做生意的事,却是生了好几场气。最后,还是邵大河让了步,同意经营饰品。
做生意赚钱,是为了获取更好的生活,不是让彼此针锋相对,动不动就冷战的。
廖小茹之前就在家里存了不少货,为了开店,又去进了一些。
在筹备开业的那几天里,她把货品一件件的精心摆放在玻璃柜台里时,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饰品,脑子里幻想的是开业后,各地赶来的商家将她选的货一抢而空的画面。
可想是这么想,现实往往却是相当的残酷。
当别家批发女装、男装、童装、箱包的店面,每天早晨都是络绎不绝的进人,大包大包的走货时,她这边的店面,却是进的人多,空手而出的人更多。有拿货的,用个小袋子一装,嘴上是说拿去试一试,但是再来的时候,拿的量还是这样,越少越好,避免积压,或是款式更换,而造成了囤积现象。
首饰是一种装饰品,是在吃饱穿暖的基础上,买来搭配衣服,增添颜色的。
需求量有限,远不如服装走的快。
十几天下来,货物还是积压了许多。
这跟廖小茹一开始预计的完全不一样。
眼看着又要到了她去进货的日子,她自己这边资金不回笼,肯定会耽误很多。
长此下去,折腾几回,手里边那点现金就赔的差不多了。
廖小茹能不急么。
“事在人为,得想个办法,让量走的更快一些。”廖小茹虽然是这么再说,但更具体的可执行的办法,却没有一个大概的思路。
邵大河在这期间,并不怎么发表意见。
即使是她问,他也只是笑笑。
店里忙的时候就跟着做事,店里不忙的时候,便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为了这个,廖小茹对他还挺有意见,晚上关起门夫妻俩聊天时提过了好几次,她让他没事多在店里呆一下,别乱跑,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邵大河也不多说什么,笑着应应,隔天该干嘛还干嘛,不忙的时候还是会四处转,不止是在商场上下,一个铺面一个铺面的看,还要去周围的其他几个做零售的商场里边逛,每一个柜台,每一种商品,他全都非常感兴趣的样子。偶尔还要没话找话的跟售货员好好聊一聊,天南海北的胡侃,聊一两个小时也很正常。
廖小茹觉得邵大河有点变了,她说不清那种感觉,俩人结婚后,住在一间屋子里,无话不谈,明明是比从前更加亲密些,但实际上,结婚前的同心协力是完全找不到,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几次,她跟他说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都好像是没听着,非要她抬高音量,带着几分怒火,他才会吓了一跳似得,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这里来。
“这生意,照着这么弄,怕是干不成!”
又是忙了一整天,晚上随意吃了一碗捞面条,廖小茹心不在焉的依偎在床上,算着账,满脸的沮丧。
“万事开头难难,中间难,想要持续就更难,慢慢琢磨慢慢整,不要急躁,你一急,就会更加的麻烦。”邵大河那时,眯着眼在看一份什么东西,全都是英文。
从晚上回来时起,他就是这幅冥思苦想的样子。
廖小茹晚上瞥了几眼,只认出来那是一份国外的报纸,但看不清楚上边在写什么。
邵大河是如获至宝的样子,抱着看来看去,几个版面,看起来没完了。
信息量再大,那也不至于看那么久吧。
廖小茹便直接认为,他只是不想跟自己说话,不想搭理铺面的生意,才会随便找一件事假装在忙,以此来逃避沟通。
“邵大河你……”
“你已经像是个陀螺似得在家里转一个晚上了,除了让自己越来越烦躁之外,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邵大河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些随时会挑起了战火的话。
“我就是想不出来,这不是才来找你商量吗?”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气呼呼的绷紧了神情。
“商量事儿可不是这个态度。”邵大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这边。
“现在顾不上态度了,重点是办法。”
邵大河又拍了拍身旁:“你坐过来,咱俩聊聊。”
廖小茹就觉得自己好像一拳头捶出去在,砸在了棉花上,一下子把劲儿都给卸掉了。
她有些沮丧,但还是拖着脚步来到跟前,坐了下来:“摆摊和铺面真的完全不一样,在街上顾客就会买账,可到了店面里反而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分析过原因吗?”邵大河把英文报纸四四方方的折了起来,暂时放在了一旁。
“虽然铺面是在室内,但人流量却比德化街那边更多一些,从早晨六点商场开门到下午五点关店,铺面前走来走去的人就没断过。这说明,在这儿买下铺面来开店是正确的选择,店做不好是选货的问题。”她越说,声势越弱,不由的低下了头去,嗓音里已经多了很多的哭音:“是我坚持要做这个生意的,你本来是想卖女装和箱包。”
所以,生意不好,她应该负责,的确是没有什么立场先跟邵大河发一通脾气。
人最怕自我反省。
想来想去,责任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愧疚的不得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无限的机会。生意才刚开始做,现在就说赚或赔,还太早了些。”
不知为什么,邵大河只是简单的说了这么几句,廖小茹的心里的毛躁好像就跟着抚平了些。
邵大河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香瓜,今天在商场门前的小摊上买的,瓜小,形状也不好,但却是出奇的甜。他跟人讲价,一下子买了十斤,分成两个兜子装,留店里一兜,拿家里一兜。
削皮完毕,甜香扑鼻。
邵大河把瓜一分为二,大块的给了廖小茹,自己捏着小块的部分慢慢啃。
“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瞧他这样子,直觉是有戏。
廖小茹哪有心情吃瓜,着急的催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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