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她顶着一脑袋烫的炸了窝似得头发,大脸盘子上的皮肤是满脸横肉的那种,小眼睛挤在一起,两边的颧骨高高的支撑了起来,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很不好惹的类型。若是一个不小心冒犯到了她,甭管是大事小事,甭管占不占理,她绝对能凭着敦实的身板和大嗓门,吼的街坊四邻不得安宁。
廖小茹一见到这张脸,脑袋瓜便嗡嗡的响。
这位是徐光明的那位亲妈章彩云,三十多岁守了寡,也没再嫁,一个人拉扯着好几个孩子长大。自认为是劳苦功劳,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
徐光明能出去摆摊挣钱之后,家里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章彩云觉得自己辛苦了半辈子,也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于是,她就辞了在养鸡场喂饲料的那份工,天天待在家里,没事东家聊聊,西家走走,日子轻松了很多。
廖小茹跟徐光明确定关系要处对象以后,徐光明曾经提出来要带廖小茹回家见一见他妈,这样子算是认了门,见过老人了,隔年就可以把婚事办一办。反正彼此的家庭情况也就那样,谁也别嫌弃谁,也不用特别多准备多正式的仪式,看个好日子,把证一领,然后就变成两口子了。
廖小茹心里头不乐意,觉得徐光明的想法太草率,可徐光明就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时不时的还拿他们两个都是家庭成分很高来说事儿,徐光明担心太过招摇会惹来巨大的麻烦,虽说现在各行各业已有开放的趋势,对于过去所认定的家庭成分划分问题,国家陆续也有了相应的纠正政策。但徐光明总说,有些事不能太当真,已被歧视了那么多年,说不歧视就不歧视了?那是不可能的。没准,还会秋后算账。
因此,他是坚决不同意办什么婚礼,更不用学封建社会注重任何仪式。
挂在嘴边的话是,他爹娘结婚的时候,也是随便凑合了一下,婚后不也生了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所以,他也一样处理就行,简简单单的不麻烦。
最基本的东西都谈不拢,廖小茹的心思更加的淡了。
后来摆地摊的生意越来越好,廖小茹从早忙到晚,还得计划着往返广州进货。徐光明是不帮忙的,他反而觉得廖小茹的心太野,时常要劝她平淡是福。
但其实廖小茹是和章彩云见过几次,每次都是章彩云来找她,东扯西聊,走的时候再从她摊位上拿一把东西,也不给钱,反正是未来的自家人嘛,那么客气做什么。
廖小茹反感极了,东西是不值钱,但这种行为,真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那时候的徐光明还对她十分殷勤呢,他妈来拿东西,他就把钱补给廖小茹,再加上平时确实是很关心,早接晚送,有什么好吃的,总想着先给廖小茹拿一份。东西值不值钱不说,这份殷勤还是相当的暖人心,也是那时候起,廖小茹才认真的考虑,这个没什么本事的男人,也有可取的一面。她这辈子,小的时候过的特别好,父母疼爱,给了她许多许多别家孩子无法享受的一切,长大后饱受磨难,那些曾经的美丽生活都成了不可承受的原罪,疯狂的人们一遍一遍的批判她和她的家庭,用事件最恶毒的词汇来诅咒她曾拥有的一切优渥条件。
承受过那样的痛苦,才会对徐光明的小恩小惠小温暖有了心动。
越是缺失什么,才会越容易在那个点被击溃,进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在邵大河没回来之前,廖小茹与徐光明已经走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
而这时,章彩云却跳出来,明确表示了反对。反对的理由只有一个,廖小茹这么个走南闯北摆地摊的野女人,她在外边过的不知道多么的乱糟糟,她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国家恢复高考后,徐光明动了心思,一直有去考大学的想法。
章彩云认为,徐光明那么优秀,肯定能考得上。到时候,一个大学生,哪里是廖小茹这样子的女人能配得上的。
在外边耍耍对象,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到。
但要领回家结婚,绝对是不行。
徐光明苦求活求,最终章彩云见儿子像是迷了心似得,非她不娶,又改了主意,松口说,让廖小茹拿出五百块钱来给她,这样就同意他俩结婚。
廖小茹听到徐光明转述这话的时候,差点没笑出来。
不是生气,就觉得好笑,抱着肚子打滚笑那种。
她那时就提出了分手,她觉得自己真的高攀不起这样的家庭,更没福气认了章彩云这样的婆婆,所以,趁早一刀两断,她就不耽误徐光明了。
那时徐光明正有热恋的感觉呢,哪里肯分,廖小茹不理他,他就天天守在她的摊位前,眼眶通红,瞅着她啪嗒啪嗒的掉眼泪,有一次,心不在焉的过马路,还差点被一辆小汽车给撞了。
两个人耗了一阵子,没分成。
徐光明说,他会努力去说服他妈同意他们结婚。至于那五百块钱,如果他妈最后还是坚持要,那他自己去想办法,绝对不会真的要廖小茹的钱。
而实际上,在章彩云那里,徐光明说的是他跟廖小茹已经分开了,指天发誓,斩钉截铁的强调。
可章彩云根本不信,小年轻黏糊的正紧,说分就分,哪有那么容易,很快,就被她给堵到徐光明在帮廖小茹卖东西,放着自己的摊位不管,殷勤备至,招呼着去买首饰的客人。
那一天闹的挺厉害的,章彩云差点跟廖小茹打起来,她有几次想去扯廖小茹的头发,要不是有好几个人拦着,廖小茹肯定是要遭殃的。
徐光明回家又跟章彩云大闹了一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说自己也是大龄青年了,好人家的姑娘,谁乐意嫁给他们这种成分高的贫穷家庭?好不容易遇到个廖小茹,长得不错,人也踏实肯干,他想成个家,生几个孩子,这难道就很了不得?
章彩云又拿出来考上大学以后,廖小茹就配不上他的话题来反驳。
徐光明反问,说万一自己一直考不上呢?等过了三十就是奔着四十去,到时候谁还会嫁给他?
那种可怕的远景,直接把章彩云吓的一激灵,这下是有点醒悟过来了。
她经过再三考虑,勉强松口,答应了他们可以再一起处处,但是不要急着结婚,等到高考结束看看结果再说。
另外一件事就是,徐光明必须把摆摊所有收入全交给她,不准徐光明给廖小茹花一分钱,免得将来还是分了,他们这边吃了大亏。
就这样,徐光明那一年信心满满的参加了考试,考完试人就打蔫了,查分的时候还盼着奇迹发生,万一能混到了学校,甭管是在哪里,那不是走大运了嘛。
结果当然没可能有那种运气,一分辛苦一分收获,他基础差的很,再超常发挥,还是离大学录取的门槛,有着遥远的距离。
第一年的失利之后,章彩云的态度改变的更加大了,她甚至开始催促着徐光明跟廖小茹先领证结婚了。
要五百块钱的想法还是有的,也可以少要一点,可是这个钱必须得给。她的理由是,廖小茹的心太野, 将来肯定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女人,让她花了钱,她就知道这个家来之不易,必须得珍惜。而若是她真的把控不住自己,不想过下去,有这么一笔钱在,徐光明即便是成了二婚,也可以去农村娶个新女人回来。怎么算也不吃亏。
徐光明这时竟然被章彩云说动,觉得他妈的考虑很有道理。
主要是因为他是亲眼看到廖小茹摊位上的生意越来越好,好多人找她买货,她赚了很多钱,可她在这件事上是硬气的很,既不对他说赚了多少,也不许他过问她有多少存款,哪怕是廖小茹的生意,徐光明也是不能沾的。廖小茹始终坚持,她跟徐光明各摆各的摊位,各赚各的钱,经济账分开独立,不混在一起。
徐光明便越来越觉认定了廖小茹还没结婚便生了二心,俩人的矛盾,也越来越多了起来。
邵大河回来以后没多久,廖小茹跟徐光明正式分手了,期间徐光明没少来闹,以往可能俩人还留了一点情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廖小茹没打算把事情给做绝。
然而,徐光明犯浑,竟然打算抢劫廖小茹,这才让两个人,彻底的决裂。
被邵大河给教训了一顿,又有人传言说廖小茹去派出所做了举报,公安很快要来抓他了,徐光明吓的结结实实的病了一场,又去农村的外婆家里躲了好一段时间。章彩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些不对劲。
最近徐光明瞧着没什么事情发生,便悄悄的返回市里的家中。
章彩云把他堵在屋子里,好一通追问。
徐光明没脸说真相,就直接跟她说,是廖小茹认识了新男人,嫌他不好,把他给甩了。
这章彩云是啥脾气啊, 一听自己打心眼里看不起的廖小茹竟然敢喜新厌旧甩了她的儿子,火气顿时蹭蹭的乱窜,徐光明想拦也拦不住,她一早就来到廖小茹的家里,打算好好的闹一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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