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七点,邵大河拎着豆浆油条来敲门。
才敲了两下,廖小茹已经把门打开了,她穿戴的整整齐齐,换上了自己最好的那件衣服,还很是不嫌麻烦的起早洗了头发。邵大河来到时,她一切准备妥当,连装钱的包都放在显眼处的柜子上,里边装着的是她多年的积蓄,以及邵大河的全部家当。
“先吃早饭吧,吃饱喝足以后,才有力气去办正事。”邵大河对这件事早已心里有数,看上去也就没有那么紧张。
反而是廖小茹,万分的不淡定。
好吃的早餐,吃到嘴里去都觉得没什么滋味。
她不停的看着那只黑色的手提包,越看越觉得担忧,最后竟然跑去找了个细却解释的尼龙绳,一头缝死在皮包上,另一头绑在了邵大河的手腕上。
这样子就好了,就算是遇到有人抢劫,也绝对别想把包给拿走。
“小茹,我的包……”
邵大河本来想说,这么一缝,他的那个漂亮的手拎包就变的好丑了。
他的意见,直接被廖小茹的一记冷飕飕的眼神给制止了。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是草木皆兵,半点安全感都没有。八成心里边都以为,出了她家院子以后,到处都是准备实施抢劫的坏人了。这个时候,她的所有准备,都只是为了增加安全感。
邵大河若是不配合,她是要当场发飙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邵大河非常懂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到嘴边的话,立时改成了别的。
“还别说,经你这么一改,手提包还变的挺别致的呢,独一无二的款式,有钱都买不到。”呜呜呜,他的包。
“嗯,安全第一。”廖小茹亲自帮他系好在了手上,还特意让他把包贴腰揽紧,她再紧挨着他走,时时警惕,应该是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了。
“小茹,你可太细心了。”
邵大河由衷的佩服。
廖小茹屏气凝神:“出发,今天咱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加油!”
邵大河顿时心生豪迈之感。
他这是要上战场了吗?
————
没有人跳出来抢劫。
没有小偷试图头屑。
也没有可疑的坏人尾随。
商场物业是八点上班。
八点十五分,邵大河和廖小茹已经捧着一份合同走了出来,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铺面归他们了。
廖小茹还处于一种不敢相信的状态当中。
“就这?”
邵大河捏了下她的脸颊:“那不就是这了!”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廖小茹把脸颊凑过去,对邵大河下令:“你掐我一下,我得确定,是不是在做梦呢。”
吃不好睡不好,翻来覆去的那么多天,突然间,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她就感觉自己突然松懈下来了,整个人懒洋洋的 透着几分不真实。
“廖小茹同志,我负责任的告诉你,这肯定不是在做梦。行了,别在那儿自己虐待自己了,我送你回去,把合同和资料都放好,然后我得去建材市场那边打听一下,装修用的材料是什么价格。”
合同上规定,铺面是在六个月以后交付使用。
但三个月以后就可以容许准商户们提前开始装修,做货物盘点,和提前的筹备工作。
邵大河虽然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可做这些事也是没多少经验,更重要的是,本来是打算买一个铺面,结果物业方还搭售了一处位于后边隐蔽处的库房,价格不算便宜,可真的做生意的时候,铺面里能放一部分货物,离铺面比较近的库房也很实用。
本来买了铺面还能剩下来一点,结果因为这个临时的决定,反而还欠了物业方一小笔钱,合同上要求,必须得在所有铺面交付之前把剩下的钱给补上了,这个缺口摆在这里,接下来就要努力的赚钱来凑了。那么装修的钱必然是没了着落,邵大河琢磨着,反正自己租金也没什么事,这些事倒是可以考虑自己动手。虽然没做过,可他能学啊。邵大河对于自己的学习能力,那是相当的有信心。
当然,这些粗活累活,他理所当然的认定了是男人该做的事,在廖小茹面前,他也是提一嘴罢了,没打算要她来帮忙。
“没事,不用回家,咱们直接去吧。我就把合同放在包里背着,反正也不会有人抢这种东西。”
邵大河奇怪的问:“你去做什么?”
廖小茹撸起袖子,露出细细白白的两条手腕:“帮你一起装修店面啊,咱俩不得过去了解一下行情,没准还得找个老师傅,偷偷的跟人家学一学技巧。”
邵大河高高的挑起了浓眉:“就你?”
廖小茹一脸不服气:“怎么?你还真别看不起,现在连国家都在提出口号来表扬,说的就是妇女能顶半边天。邵大河,你可以的,我肯定也可以。你可别忘了,你的德语还是我教的呢。”
“是是是,廖老师,老板娘,您说的对,您说的好,您肯定能顶起半边天……喔,不是,多半边天。从今往后,我就在您的旗帜领导之下,奔向致富之路了。走,咱们这就去建材市场,等看完了材料,我请你吃烩面。”
“吃什么烩面,咱们哪儿还有多余的闲钱?从现在开始,开源节流一起来,摆摊的时间要延长了,然后能不花钱咱们就不花钱,慢慢的攒起来。”
“老板娘,您说的对,都听您的。”
“邵大河,你再贫,我真的要跟你发火了?”
“别别别,不贫了不贫了,媳妇儿,你说的都对。”
————
北京火车站。
邵长江背着铺盖卷,一手行李,一手杂物,顺着人潮汹涌,他往外走。
北京的人可是真多啊。
这已是第四次来,可邵长江依然有种晕头转向的窒息。
这座城市,于他而言,空旷又巨大,因为只有他一人孤身来到,所以完全没有归属感。
在火车上,邵长江就已经计划好了,先去学校报道,把手续全办好之后,再找个周末,去白家拜访一下。
当然,极有可能会走运的巧遇到白清然。
到那时候,他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告诉她,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他是顺从了她的意愿,来读大学里。
那么,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邵长江想着事情,走到了出站口。
一抬头,就看见有个年轻的学生,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上边写着:欢迎北京工业大学的新同学。
正值开学季,其他大学也都派出了迎新队伍,热热闹闹的挤在了一起,每见到一个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旅客,都要使劲的把牌子举的更高些,争取让自家的新同学一眼就能看到。
这还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邵大河说不出来踏实。
他面走了过去,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来上学的。”
“同学,请跟我来,我带你过去,学姐学长们都在那边等着你了。”
本来邵长江还犯愁要怎么去学校呢,没想到学校早已做好了安排,他是被一辆大巴车直接送过去的,下了车,有人帮他提行李,还有人帮他去办手续。
忙碌了一整个下午,到了晚上,还有学长过来,带着他去食堂认路,并且陪伴着他吃了一顿简单却不失丰盛的晚餐。
他这一路,听到的最多的话,便是:欢迎你。
邵长江一整天都沉浸在一种浓烈而炙热的氛围当中,和在铝厂上班,或是出去参加什么会议、培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待在这些同学的中间,他感觉自己充满了活力,对于未来,陡然生出了一种极其期待的感觉来。
白清然告诉他的话,果然没有错。
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大学的生活是人生极其可贵的一个经历,不来到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员,他根本不会感受的如此之强烈。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踏上了一条新奇之路。
他在心里边给自己加油,并且下定决心,绝对得学有所成,不能浪费时间。
宿舍楼,爬满了青苔,很有些历史陈旧的感觉。
一个宿舍,住着八个男生,一半跟邵长江学的一样,都是化学系的。另一半则是中文系分过来的,上下铺能住两个人,四张床分别安排在房间内的四个角落。
虽然都是新生,但年龄可是不新了。
岁数最大的那位李钢,已经三十七岁,腰板挺的笔直,说话铿锵有力,听说是曾经在部队里当兵了很多年,上过战场,后来负伤,很快就办理了转业手续。这位的经历颇为传奇,对于部队相关的事他闭口不言,说是签过保密协议,必须关注嘴巴不能乱说;
可是自己生活的那一段嘛,倒也乐于分享,滔滔不绝的聊了起来:他转业回地方以后,他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但上了几天班,总觉得按部就班的日子也太无聊了,别人给他介绍女人,他相看了几个,都不满意,一想到未来随意将就的娶了一个,然后很快生了孩子,开始过日子,李钢就觉得而不甘心。至于这份不甘源自于哪里,他也不太清楚。国家宣布恢复高考之后,他第一年就去报名参加了,虽然没考上,但却是越挫越勇,这不,又苦学了很久,到底是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来到学校里。
宿舍里岁数最小的也是化学系的,名叫蒋学友,土生土长的老北京,一张嘴就是标准的京片子,绕着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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