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了母亲,邵长江提出要出门去散步消食儿。
李秀珍不疑有他,在他出门之前,犹犹豫豫的说了一句:“你知道你大哥在哪儿吗?”
邵长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他又小心翼翼的说:“娘,我大哥是个大男人了,他知道自己做什么,会安排好自己的。”
李秀珍立时不乐意了:“他知道什么啊知道,不就是出了一趟过,也不知道在国外跟哪个坏东西学了一肚子歪门邪道,早知道他是这样,当时就不应该让他出国去。好好的留在厂子里怎么就不好了?国营厂的职工找对象比别人都容易,他倒好,根本不知道这几年工作是多难进,别人拉关系送礼的往厂里钻还钻不进来呢,他却把好好的前途全自己给作没了。”
邵长江欲言又止,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大河的决定,实在太突然了。而且他不肯跟任何人说明理由,想怎么做,直接就做了。那显然是想的很明白,不允许任何人去阻止他的决定。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己的决定,不论为来是好,还是不好,都得自己去承受。
至于会不会后悔,可能也只有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有分晓了。
“我出去走走。”邵长江出了们。
李秀珍跟了出来:“你要散步,就往德化老街那边去,如果看见你大哥,你好好说说他。长江,他毕竟是你兄弟。”
“娘,我知道了。”
邵长江嘴上应着,实际上他是出了家门,便直奔着公交站。
从他家到白清然教书的大学,需要倒三次车,还得走挺远的路。
可或许是这段路,每天都在心里边走上很多很多次,太熟悉了。以至于邵长江只觉得一个晃了神儿的功夫,他就已经来到了校门前。
守门的保安大叔的记忆力很好,拦过他一次,又见白清然接过他一次,也就记住了他的脸。
邵长江还没多解释,保安大叔直接放行,看着他就像是对熟人那样打招呼道别。
大学里,目前已经放假。
但还有没有离校的学生,在树荫的长椅上读着书。
一进入到校园内,仿佛就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似得,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有着不同的气质,邵长江走着走着,下意识的抬头挺胸,好似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邵长江?”从他身后,一个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回头,看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邵长江几乎以为那是白清然了。
可走进了一看,并不是她,虽然都穿着白裙,但眼前来的这个,个子矮了一些,是肉嘟嘟的娃娃脸,鼻子上还驾着一一副眼镜。
“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女孩佯装恼怒,“真是让人尴尬,还有点令人伤心。”
“你是白清然的学生,这个我知道,但是我记不起来你的名字了,因为,你并没有告诉过我。”
邵长江的记忆力一直很不错。尤其是记人,他在铝厂工作,每天面对那么多张面孔,若是记不住还了得。
这女孩看起来眼熟,稍稍一回忆,也就想起来了。
的确是见过的。
女孩显得很高兴:“对,我就是白老师的学生,我也的确没有告诉过你名字,那是因为上次见面,你和白老师有事情要谈,我又着急离开,也就错了。”
她大大方方的伸出手,等着他来握。
“重新认识一下,我姓李,李想,正在读大二。”
邵长江闹了个大红脸,因为他没怎么碰过女孩子的手。
但心里又很清楚,握手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礼节,人家女孩子都没在意这些事,他一个大男人犹犹豫豫,也实在是不太好看。
手与手,握紧了。
李想有些胖乎乎的小手,传递来的触感,是润润滑滑的那种。
跟白清然的手,截然不同。
他还在失神,但两个人交握的手已经分开了。
李想问:“你来我们学校做什么呀?不会是又来找白老师的吧?”
邵长江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烫的更厉害了。
他点了点头。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在她家,或者是她想去的什么地方喽,反正不在学校。你来之前,都没有想起来先跟白老师联系一下?”
邵长江愣住了。
李想说话有点快,连珠炮似得噼里啪啦的说完,留下他一个人,还得再思考一下,她刚刚的那些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拜托,现在已经是放暑假了呀,白老师肯定是要开学以后才会来学校,她是老师,放假期间怎么会待在学校里?”
放假了?
是啊!
高考都结束了,所有学生都将迎来炎热而漫长的暑假。
他在铝厂上班,每一天过的十分规律,根本想不起来学校里的作息是什么样子的。
而这段时间,因为要不要去上大学的事,他和白清然之间意见不统一,他没再给白清然写信或是打电话,白清然也没联系他。
就好像是一条绷紧的线,被谁从中间给剪短。
邵长江心里边始终是空落落的,他的心里始终都在期待着她的声音,某一天在某个地点,以某种方式,突然响了起来。
与过去一样,当他们起了争执时,各自冷静。
但总是会有一人,在了悟之后,迅速的做出一些弥补,才会让这一段感情,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可现在……
“喂,邵长江,你怎么在发呆了?”李想好笑了扬起手,在邵长江的面前挥了挥,吸引他回过神,“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白老师的宿舍看一看啊,没准白老师还在呢。”
“好,去看看。”邵长江的心里边立即燃起了希望。
李想捂着嘴,又是一阵笑:“刚好我没事,就陪你走一趟吧,你是白老师的朋友,我得帮我们老师照顾妥当了,免得你在校园里迷了路,这次大概率不会有白老师出现,把你给救出来了。”
她说的是上上次,邵长江来学校时,被门口的保安给扣住不让进,也不让他离开的事。
当时,李想正在白清然那边请教问题。白清然过去接人,李想其实也跟过去了。
不过邵长江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白清然的身上,就不太记得跟李想有关的事。
这次,李想陪着,自然也要小小的打听一番。
两个人并肩而行,中间各处一条小小的距离。
李想直白的问:“邵长江,你是白老师的男朋友吗?”
邵长江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不……不是……”
李想看着他不自在的样子,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我猜你也不是,要不然的话,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女朋友暑假放假了呢?这也太迟钝了吧。”
邵长江被她说的哑口无言,除了沉默之外,也不知道如何做出解释了。
可李想并不想放过他,还在继续进行自己的盘问。
“邵长江,那你是在追求白老师的阶段,表白了吗?她是拒绝了,还是说要考虑。”
一个人,在几分钟内,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两次,这几乎是不太可能会发生的事。
偏偏就是在邵长江的身上发生了。
他苦笑:“你们读大学的女孩子,讲话都是这么大胆的吗?”
李想把头一扬:“只是很正常的问题而已,不算是多直白吧?你都敢追到学校来堵白老师了,还怕我问?”
一句话,就把邵长江给问住了。
他不由的想,自己魂不守舍的倒了三次车,像个梦游的患者似得来打到了这里,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不就是想要见白清然一面,跟她说几句话,然后告诉她,自己的最终决定,他还是顺从了她的期待,以分离为代价,以期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那么,在白清然的学生面前,他为什么不敢承认?
“嗯,我和白清然,我们是……好朋友。”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也很期待的那种关系,因为在脱口而出之前,他想到的是,不能因为自己的莽撞言语给白清然带去了什么困扰。
毕竟这里是她的学校啊。
“只是好朋友吗?那真是太好了。”李想抱紧了怀里的书本,冒出了这么一句。
邵长江疑惑的看着她,她回之以灿烂的笑容。
本就是可爱的娃娃脸,这么一笑,眼睛圆溜溜,闪烁着狡黠的光,还真是很有趣的画面呢。
邵长江也就没打算追问了。
这一天傍晚,邵长江被李想带着,去了白清然的宿舍,又去了白清然的办公室,没找到人,他准备离开时,李想又说可以去图书馆和后边的读书角试试运气,说不定白清然就在那里。
“虽然希望不大,但万一白老师真的在,你们不就遇上了。反正你都来到这里了,也不在乎再去瞅瞅,路又不远的,对不对呀?”李想总是能在合适的时间里,轻飘飘的说上一句。
邵长江的心里边明明是不抱希望,但仍是不由自主的顺从了她的意思。
直到天色黑透,李想还请他去学校的食堂,吃了简单的晚饭,这才把他送到了校门口,与他告别。
她给邵长江留了自己的通信地址,顺便也要邵长江的,并且说明,如果得到了白老师的消息,第一时间会通知他的。
邵长江没提起自己要去北京上学的事,耐不住李想不停的索要,最终还是留了家里的给她。
两人终于分别,邵长江迎着夜风而行,感觉自己整个人的力气都要被抽空了似得。
白清然,肯定是对他很失望吧。
所以,她主动切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不想在他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本以为,他对她而言,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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