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是正事！好事！赚钱的事！你急什么，我说了要跟你说，那就一定只跟你说，所以你别太心急，先哭吧。”

其实，邵大河还是蛮怀念廖小茹偶尔情绪崩溃的日子。

她在砂轮厂的时候，也是足够坚强。

牙齿断了和着血往肚子里吞，摔断了腿也不知道喊疼。

太能忍了。

他想想都觉得心疼。

可经历了这么多，他知道了她的哭，便不想让她全都把委屈给窝在了心里头去。

“小茹，哭吧，这儿没外人。”

这句话，效果和威力，等同于是在煤油罐子里扔了一支火把，嗖的一下，大火熊熊燃烧。

廖小茹在大街上，哭的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走过路过的行人，听见她发出来的哭声，纷纷扭头过来。

邵大河直摆手，挨个跟走近的人解释：“受委屈了，正难受呢，大家别打扰她，让她哭。”

有人就笑着劝：“小伙子，做你家的女人可是不容易，又得伺候老人，又得操持家务，还得给你生孩子。当男人，有力气有恼火去外边发泄，不能欺负自己的女人啊。”

邵大河笑吟吟：“大哥您真是明白人，正说到我心里去了。放心吧，我自己的媳妇儿我自己疼着，绝对不欺负。”

廖小茹被气坏了，可还有点害羞。

她这会儿实在惨兮兮，都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眼眶红肿，难看极了。

可她还得跟邵大河争辩一下：“谁是你媳妇儿啊？我才不是！我不是！”

邵大河忙不迭的点头应承：“对对对，你不是，你真不是。”

可在旁人看来，这不就是小两口闹别扭呢嘛，渐渐也就只在一旁好笑的看着，也没人过来劝了。

廖小茹的眼泪很快就干了，想哭都哭不出来，盯着小兔子似得红眼睛，气呼呼的瞧着邵大河。

“还哭不？”他问。

“不用你管。”他答。

邵大河忽也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冰棍，拆了塑料包装，在阳光之下，冒着丝丝寒气。

橘黄色的，还有股果香，看着都很诱人。

他捏着木柄一头，递到她面前：“吃一根吧，补补水分。”

廖小茹是故意要为难他：“我喜欢吃奶油冰棒，橘子味的我不要。”

邵大河叹了口气，背过去的手上，转到面前来，把藏好的另一根奶油大冰棒送到她面前：“你居然发现我买了两根，唉，这个本来是打算留着给自己吃的，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给你吧，我来吃橘子味的好了。”

“你……”

廖小茹这会儿是真的哭笑不得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时间怎么会把一个人改变的如此彻底呢。

邵大河哪里还有一丁点记忆里的样子。

可她又不能否定，这样的他，依然还是能够让她感到心动。

廖小茹完全不敢去承认自己还有着那样的情绪，为了掩藏自己的心思，她一把夺过了冰棒，放在嘴里使劲的咬了起来。

没人再开口讲话。

这闷热憋燥的空气，也因为冰棒的原因，变的凉爽了起来。

那已经开始准备装修的大楼，已在眼前。

门前拦着，仍在施工当中，不让人进。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廖小茹哑着声音问。

“这边市里在筹建的小商品批发市场，马上要到了招商的阶段，你，有没有兴趣？”

廖小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她扭头，看向了他：“你说什么？”

“百货大楼和亚细亚商场目前是支撑起了二七商圈的两大零售业巨头，真是让人羡慕啊。”邵大河没哟接上刚才的话题，而是又说起了其他的事。

“廖小茹，你说，咱俩得摆多久的地摊，才能拥有那么一座商场？”

廖小茹回答：“你疯了？还是发烧了？”

邵大河嘿嘿一笑，弯下了腰，抓起她的手，不顾她的反对，硬是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你自己确定吧，既没发烧，我也没疯。廖小茹，我是在跟你认认真真的探讨这些事，毕竟做人还是要有理想的，别人做的事我们为什么做不到？即使今天做不到，将来难道还做不到吗？”

廖小茹听的直摇头，感觉自己的手还被他紧握，脸上便有点发烧发烫。

“我们能不能聊点时机的事？我不喜欢白日做梦。”

尤其是，这个梦还是他在操控，那也太难为情了。

“好吧，既然你想听实际一点的部分，那我们就谈实际的好了。”邵大河收了笑容，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说道：“小茹，我们赶上了发展的年代，处处都是机遇，如果不一把抓住，真是辜负了这么好的运气。现在，你和我都在德化老街那边摆地摊，我们打听货源，可以跑去广州、杭州、义乌、南京等地进货，路再远，也不觉得辛苦，那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一趟跑下来，利润丰厚，足以消除掉这一路的辛苦。可是，小茹，我此刻问你的还是之前的问题，我们还要摆多久的地摊？哪里才是尽头？看着二七塔周围的大楼，缓缓拔地而起，每一日都在改变，可能是在某个恍惚的瞬间，这座城市已变的不再是我们记忆里的模样。而你和我，就身处在整个社会洪流的正中央，我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改变正在发生。或许注定是有些冒险，但我真的不想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机会？”廖小茹似懂非懂。

“是的！机会！大大的好机会！”邵大河一脸兴奋，手指着身后还遮挡着的门，“小商品批发市场，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是想要包一个摊位，在商场里做生意吗？”廖小茹总算是懂了，她的眼睛里重新浮现起了亮晶晶的光彩。

“是的！一个摊位， 甚至是几个摊位，我们先从广州进货，尝试一下看看。我有预感，这个位置，紧挨着火车站，周围本就经常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等到这里正式对外开放，生意绝不会差。”

他的神情那般飞扬，显然已千百次的思考过这件事了。

他知道自己非常疯狂，正在筹划一场冒险。

但每每想到此事，他没有害怕，感受到的全都是血液在沸腾跳动的感觉。

“从小摊位进入到大商场，倒也是不错。可是，租金得花很多钱吧？我听说，还得要有足够的铺货量，另外就是，货源在哪里？一次性进货的钱也需要很多。全部全部加在一起，先不论能不能赚，投入就得这么多。若是没这么多，我们连进入此处的资格都没有。”廖小茹同样也觉得机遇难得，但她根本没有兴奋多长时间，整个人已平静了下来。

“是的，很多。我打听过，好的摊位，只卖不租，这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阻碍。商场也好，街道上练摊也好，其实道理都是差不多的。货品物美价廉，最大限度的展示给购买的顾客来看，关注到的人越多，成交的可能性越大。小商品批发市场的位置，真的太重要了。”

“这事，我自然能理解。可钱的问题，也是难题。”廖小茹背着手，在台阶上来回的走，走几步，嘴里念几句，念的又快又小声，连邵大河也听不到。

在她情绪经历过巨大的波动之后，立即去认真思考这种问题，确实有点为难。

也幸好走来这里的时候，邵大河让她先哭了一场，狠狠的发泄之后，情绪得以缓解，她感到舒服的同时，之前被徐光明刺激的直冒火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了下去。

“邵大河，你是打算跟我一起干吗？”廖小茹站在台阶的高处。

这个位置，让她跟邵大河可以目光平时，她能看清他的眼睛。

“起步阶段，各种艰难，一起干，一起努力，总比被最开始就拒之门外的要好，你说呢？”邵大河眼底满是诱惑。

他这会儿，真的是有些担心的。

怕被廖小茹拒绝。

真的很怕。

“亲兄弟，明算账，一起做事没有问题，但账目上一定要清清楚楚，不能有一点马虎。而且，你懂的契约精神吧？我以前跟你讲过的，我们要签订合同，黑纸白字，把能够提前约好的事，全给说清楚了，我不想以后再跟你为了这些事闹的不愉快。”廖小茹一脸认真。

邵大河看着她这样子掰着手指头跟自己算细节，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她气呼呼的问：“你笑什么？如果你不同意这些，那我绝对不会跟你一起合作做事，我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我更不想努力奋斗到最后，你又变成了第二个徐光明，一心就只想算计我。”

“廖小茹！”邵大河不高兴的抬高了音量。

廖小茹并不怕他会不高兴：“怎么样？”

他向前逼近一步，她却有些受惊，想要往后退。

“没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邵大河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靠近过来，“只告诉你一个人好不好，还得小点声，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廖小茹真的相信了。

往前蹭了一小步，认认真真的样子。

邵大河却是咧开了嘴，露出多年来，每天都在认认真真刷着的白牙。

“你不需要担心会被我坑，因为我打算，这件事如果真的能顺利进行，就把所有的名字，全都写你一个人的。”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廖小茹屏住了呼吸。

她也不是完全不懂，就是在似懂非懂，又不敢瞎去臆测，生怕邵大河所说的，不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若是那样，未免也太令人害羞了。

“营业执照，摊位的签名，来往的账目，完全都写你一个人的名字，我依然会出资，更会尽力，等到赚了钱，你想分我就分我，不想分我，我给你打白工，我也是心甘情愿。”

他看向她的眼神，太火热了些。

即使那年在砂轮厂的时候，他悄悄的偷看她，在宿舍里小心翼翼的攥住了她的手指，最是浓情蜜意，也不如此刻，带着几分侵略和强势的感觉。

廖小茹莫名的急了。

“邵大河，你能不能别跟我老是开玩笑，不是在聊正事 吗？你这样子弄，我怎么跟你聊啊。”

她气的直跺脚。

向后退，再向后退，一张小脸，全红透了。

邵大河忽的叹了口气：“廖小茹，如果当时你拦着点，不让我出国，我们俩现在八成连孩子都有了，还需要在这里一本正经的聊个究竟，分一下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