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茹愣愣的抬起头来，有些突然，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邵大河会突然间来找她，更不知道，邵大河对于刚刚她跟徐光明之间的争执听去了多少。

一股羞愤交加的心情来袭，她的脸色胀红，两只手使劲的攥紧了衣襟，身体紧紧的绷出了一道弧度来，稍微对她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她此刻绝对是情绪在决堤的边缘，随时都可能会崩溃了。

邵大河目光平静。

“廖小茹，你过来，我有点事找你。”

廖小茹保持同一个姿势，连动都没动。

徐光明倒是不高兴的站了起来：“你找她做什么？我是她对象，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邵大河瞥了徐光明一眼，就那么清清淡淡的，浅浅绰绰的一眼，没说话，把人无视了个彻彻底底。

他仍是在跟廖小茹讲话：“我跟你说的事很重要，过去那边，我们谈谈好吗？”

“我得看摊，如果我走了，东西丢了怎么办？”廖小茹在心里边命令自己，声音一定要保持平静，不能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来。

她努力装出忙碌的样子，整理着摊位上的货品，全程都不看他。

“廖小茹，那边盖着的大楼看见了吗？你看二七塔的方向，再往那边一点点，就是那一栋……”邵大河手指着一个方向。

廖小茹不由自主的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徐光明本来想发火，但不知怎的，他也跟着一起看，等着听邵大河要说什么。

但邵大河什么都没说，指了指已经封顶完成的大楼，又指了指百货大楼的方向，接着再指了指德化老街旁的商场。

这三点，宛若点在了廖小茹的心头，她的眼睛瞬时闪闪发亮。

“时不待我，你若不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顿了顿，邵大河笃定的强调，“信我，你今天不来，将来肯定会后悔。”

见廖小茹还在犹豫，邵大河直摇头，“后悔的滋味可是不好受，我去民主德国那么久，每一天都在后悔，每时每刻都在后悔，那感觉，度日如年，想起来都恨不得捶爆自己的脑袋，直到现在也是一样。”

廖小茹终于还是在诧异之中抬眸，向他望了过去。

只是这一眼，廖小茹便明白了。

邵大河根本就是听到了徐光明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在后悔，不该出国去学什么技术，不该离开她去奔向所谓的前程，更不该没有当机立断的返回来，才会让她跟徐光明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他邵大河，想起来便后悔。

“做出了决定，便要承担起后果，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子过的，有什么好后悔的，后悔也没用。”

徐光明气的脸色都变了，大声嚷嚷着：“小茹，你是我对象，不准你跟其他男人讲话。”

他本意是想说，不准你跟邵大河讲话，因为他一直都很不喜欢做起生意来张扬而富有攻击性的邵大河，他永远变成不了像他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能够自然流畅的表达自己想法的样子，所以，徐光明是本能的在排斥着像是邵大河这种与他截然不同的男人。

“徐四宝，你今天是吃错了药吧？怎么满嘴都是胡话呢？没结婚你就开始惦记我的那点钱，自己不努力成天惦记着抠别人的劳动成果，这些也就算了，现在你居然还说不准我跟其他男人说话？你还真是够可以的。”

廖小茹的情绪积累到了此刻，算是完全爆裂开来。

她愤怒，但不知是这股怒气从何而来。

她咬牙，明明所有的邪火全是被邵大河点起来，可她连瞪着邵大河的勇气都没有，而只敢跟徐光明低吼。

“小茹，我没惦记你的钱，我刚才说的很明白了，未来结婚后这件事就是很自然而然的。天底下所有女人嫁给了男人以后，不都是以男人为主，不管到了什么时代，总是那么回事。”

“谁说我要跟你结婚了？”廖小茹脸上发烫，恨的牙根直泛痒痒了。

徐光明是疯了吗？难道都不懂得给大家留点面子吗？邵大河还在那儿杵着呢，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出来，让她难堪。

是的，她超级尴尬，超级难堪。

此刻若是地上有一道缝隙，她都恨不得直接钻下去，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的。

“你当然是得跟我结婚了，这件事，我们不是早定好了吗？你还想要反悔？”人着急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做傻事，徐光明也不例外。他使劲的抓了两把头发，然后说，“你如果还有第二个人能嫁，你也不用把自己熬成个老姑娘吧？廖小茹，有个人愿意娶你都不错了，你最好别给脸不要脸。”

廖小茹像个被踩到了猫尾巴的小猫，直接冲了上去。她要撕了徐光明，再不济也得狠狠抽他两个大嘴巴。

还当她是当年待在砂轮厂任人欺负，谁都能讽刺几句，还不敢说什么的廖小茹吗？

不，她早就不是了。

走南闯北，吃过的苦比一辈子吃下的盐巴还要多。

她要还是柔柔弱弱的姿态，唤来的可不是怜悯，而是别人踩到尘埃里的鄙视。

一个人，拦住了她。

大刺刺的横在了她跟徐光明之间，单手抱紧了她，不让她接近徐光明。

廖小茹手脚并用，哪怕被邵大河给挡着，她也坚持一定要去撕了徐光明。并不担心会被任何人看到了她的野蛮，对于这一生，浮浮沉沉，遭遇与经历的过往已是那么多那么多，她廖小茹渺小又卑微，早已不在乎那些虚浮的面子。

“徐四宝！徐光明！你给我竖起来耳朵好好听着！我当初愿意跟你处对象，从来都不是为了找个男人嫁，那是是看着你这个人还算不错，照顾母亲，亲近兄弟，有责任有担当，所以我才答应跟你试一试，但也只是试一试罢了，能不能结婚，会不会嫁你，我也要掂量掂量，考虑考虑。现在，我考虑的很清楚了，我廖小茹一点都不担心当一辈子老姑娘，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好好过完这一辈子。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这种惦记女人赚来的辛苦血汗钱，日也算计、夜也算计的狗男人结婚。”

徐光明指着她的鼻子：“你说的，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别来求我。”

廖小茹抬起脚，手抓下了自己的鞋，直接朝着徐光明的脸砸了过去。

啪——

准确无误，正中鼻子。

瞬间的抽打，鼻血一下喷了出来。

徐光明惨叫了一声，抡起拳头就过来了。

邵大河转过身来，眼神已是威胁之一，拳头也捏了起来。但他依然用身体挡住了廖小茹，一只手背过去，抱紧了她，也护好了她。

徐光明的身高，到了邵大河的面前，更加显得单薄瘦弱。

准备挥向廖小茹的拳头，还没到邵大河的身边，便已松开了。

徐光明愤恨的指着廖小茹：“我不会放过你的，走着瞧。”

一群人，围在了身边，都在看着这边的热闹。

徐光明却是在最后时刻，气恼的推开了面前的人，回到自己的摊位前，手忙脚乱的收拾起来。

他还是认怂了，离开了。

这么多年，同样是挨打受骂的走过来的，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什么人惹到了以后后果惨重，他是很清楚的。

廖小茹被邵大河挡着，还在气的挣扎：“邵大河，你放开我，我用不着你帮我，我自己就能抽死他。”

她挣扎的厉害，可邵大河的手臂更加的有力量。

她气急了的时候，张口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后背。

他吃了痛，嘴角挑起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深，整个人都放松缓了下来。

嗯，回国这么久，今天才是真心的笑着。

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

闹成了这样，生意自然是没法再做的了。

索性收摊，把廖小茹的东西全都装好放在袋子里，邵大河单手提着，另外一只手还得拉着咬牙切齿的廖小茹。

两个人，沿着长长的街，走了好一阵子。

等廖小茹终于情绪平静下来的时候，邵大河松开了她的手，他的手掌之间还有属于她的触感，松开来时，整个人的情绪里全透着不舍。可他很清楚，该松手的时候必须松手，若是贪恋着此刻的舒适，等会廖小茹情绪转移，非要恼羞成怒的冲他发泄不可。

他可不想再破坏掉老天爷重新递到了自己面前的好机会。

所以，邵大河果断的松开了手，只用眼尾余光瞄着廖小茹，不让她脱离掉自己的视线即可。

但他却是边走边笑，边笑边走，那种抑制不住的好心情，令他根本克制不住这样的笑意，实在太开心怕被发现了，他就抬头看着天空，让身高和角度的优势，悄悄的掩藏起了这些愉快。

但廖小茹可就没那么好了。

没走出去多远，她已经哭出来了。

不是为了徐光明，也是为了徐光明。

不是为了分手，也是为了分手。

总之，心情是真太复杂了。

她分析不明白，但眼泪已是不受控的往出窜。

廖小茹抹了一把眼睛，手背上全都是水痕。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她责备自己。

邵大河来了一句：“想哭就哭，冲一冲眼睛，发泄一下心情，为什么要憋着呢？女人做事就得要痛痛快快，不能憋气，不能窝火，会生病的。”

“邵大河，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现在也不想看见你。”廖小茹哭着嚷嚷。

“不能。”邵大河直接摇头，“等你哭痛快了，我还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呢。”

“什么事，你说啊。”廖小茹低叫，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是像拧开了水龙头里窜出来的水柱一样，疯狂的控制不住。

她不想这样子的自己，让邵大河看见。

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