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的话，让麦可和庄子强都禁不住认真地倾听起来。而她，也继续说了下去。

“在不同文化背景和教育下的评委们不可能跟我们中国人的审美达到统一的标准。当然，美好的事物是没有国界和文化界限的，但哪怕是有百分之一的文化差异和审美标准，都值得我们去研究，也都应该在我们设计和创作需要思考的范围内，不是吗？”

别说，温迪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先前麦可把她当成小女生，认为她说的话都是玩笑和热闹，那真是看轻了她。

“留学生就是留学生，真是了不起！”庄子强猛地一拍桌子，“真让我……那句话叫怎么说的来着，茅塞顿开！”

麦可也笑着点头，举起了手里的杯子：“你说的很对，之前我一直想要展现中国特色的美，但是却没有想到，我们国家的美也要用外国人能听懂的语言去表现。谢谢你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没错没错，我们需要向你学习呀！”庄子强高兴地说着，也举起了酒杯，“来，敬你一杯！”

“嗐！”温迪哈哈地笑着，举起了酒杯，“这有什么的？你们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啊，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组成一个团队，一起参参赛，拿了一等奖什么的。”

说着她举起酒杯与麦可和庄子强相碰：“就这么定了，你们在国内等我啊！等我一起拿一等奖。”

温迪又恢复了开心女孩的本性，不待麦可和庄子强说话，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麦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庄子强却乐不可支，拍了拍温迪的后背，道：“行，有志向，小姑娘，我们在冰城等你，好好学习啊，回来咱们一起参加冰雕比赛，拿冠军！”

“妥了！”温迪开心不已，好像得到了一个郑重约定的小女孩。

轰轰烈烈而又期待已久的“ENTC国际冰雕大赛”，就这样结束了，麦可和庄子强踏上回国的飞机，看着窗外已经变得越来越小的城市，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个人的角度来看，这一次的美国之行他收获很大。但是作为代表，他却没有如期把自己想要拿到的奖项，带回祖国。

麦可不知道，如果把这个机会，把这个机会给了别的团队，会不会结局又不一样？他自责内疚，却也很清楚，无论怎样，他都要面对回到国内的一切。

是责备，是奚落，还是嘲笑？他必须照单全收，然后把这所有的一切揣在心里，慢慢消化。

***

胡志走了。

事实上，对于胡志的离开，所有人都不知情。他在一个极早的清晨，搬出了许长青让他居住的房子，然后把钥匙，和一纸辞呈，全都放在了许长青的办公桌上。

他没有向任何人道别，一个人背着行囊，踏上了火车。

许长青在看到这封辞呈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给孟天华打电话。他原以为孟天华会像他一样担心和惊讶，但事实上，孟天华在诧异了片刻之后，便笑出了声。

“这小子还算他有点骨气。”他只给了这样的一句评价。

“我说老孟，你在说什么呢？你这个大徒弟，可是突然辞职又离家出走啊，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许长青简直不知道孟天华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我还需要担心他什么？”孟天华笑着说，“如果他，甘于安逸，脑子里转的都是应该怎么挣钱，我才应该担心呢。”

“嘿，你这个老东西，你这是拐着弯儿的骂我呀！怎么着？当初可是你把大徒弟交给我带，现在又嫌弃我只会捞金满脑子赚的都是怎么挣钱？”许长清暴跳如雷。

孟天华哈哈大笑起来：“你生个什么气呀？老许，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选择去赚钱的？还不是因为我们都吃不饱穿不暖，家里的孩子们嗷嗷待哺，赚的那点工资都不够给孩子买奶粉？”

许长青长长的叹了口气，当初他们都经历过最艰难的岁月，吃不饱的滋味，大人尚且能够忍受，可是孩子们呢？他和孟天华不一样，家里三个孩子的他，妻子身体又不好，在艺术家的骨气和让家人吃饱穿暖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但是他不后悔。那些跟着他工作的工人们，哪个家里不是有若干张嘴等着？他只能一路往前走，看着孟天华获奖，被称为德高望重的冰雕大师，他满心羡慕，由衷敬佩。可是如果人生真的能够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们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了，老许，可是孩子们还年轻。你教会了胡志很多实用的东西，这足够他生活了，不管他将来闯出一条什么样的路，那都是他的造化。不再浑浑噩噩的混下去，这才是一个冰雕师的担当，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孟天华的话，让许长青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对于孩子们的成长之路，冰雕师的成长之路，孟天华看得比他明白，也比他长远。

“行了，你也甭给我讲这些大道理了，道理我都懂，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许长青有些恼火地说，“我可是损失了一员得意干将，你赶紧请我吃饭，请我喝酒！我免费给你培养这么多年徒弟，你必须犒劳犒劳我！”

“行行行，都按照你说的办。我这就去买五花肉，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准备你最爱喝的老白干，怎么样？”孟天花笑着说。

“算你有良心，就这么办！”许长青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孟天华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他又想起了那个把好不容易得到的面包，拿给亲人的那个善良的孩子。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凡事把亲人放在自己心上的孩子，即便会迷路，但他们的未来都差不了。

胡志是从报纸上看到麦可的获奖消息的，彼时他已经乘着南下的火车，来到了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