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盛北航,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你的脑子不够灵光,做人又永远是小家子气的盯着眼前的利益,难成大器。你还是不要惦记你父亲的那点遗产了,你啊,拿不到的。”
郑鹤荣说完,再次挂断了电话。
盛北航怒不可遏,气急败坏的一拨再拨,电话虽然没有关机,但郑鹤荣再没有接听。
盛秋行望着邱警官,无声的询问。
“从目前掌握的通话只能判断出郑鹤荣知道这件事,却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参与了此时。由于郑鹤荣的身份比较特殊,他是南城的社会名流,头上顶着不少光环,贸然实施强制措施,最后却证明是一场误会,怕是会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盛律师,我必须向我的领导汇报,之后再做出决定。”
这种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盛秋行换了个提议:“那么盛北航呢?单单是凭借这通电话,已可以确定他和此案有直接关系。”
赵正苏在一旁沉默的听着,但当他听到了这句话时,忍不住还是开了口:“秋行,他毕竟是你大哥,如果他进去了,你家的老头子怕是会怒火攻心,连ICU都出不了了。”
邱警官露出诧异的表情,在他接到报警,带人赶过来调查之前,并不知道报案人盛秋行与盛北航有血缘上的关系,听着这状况,好似还是同一个父亲的亲兄弟。
于是邱警官严肃的说:“盛律师,你确定这不是一起家庭矛盾纠纷吗?不能因为家人之间产生的沟通不良,就误导我们警方朝着刑事犯罪的方向去调查,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我想作为律师的你,心里边是一清二楚。”
盛秋行狠狠的抓了一把头发,平时总是打理的清清爽爽的短发,此刻正桀骜的倒炸着。
“邱警官,我很明白的告诉你,这并不家庭矛盾,我很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代表着什么,我更知道我是在做什么。你现在听我说,请你重视起这个案子,因为我判断,如果顾小遥和洛雪意是在盛北航的手上,她们两个最多是自由上受到了限制,生命权仍是有保障的。但如果她们现在是在郑鹤荣的手上,那么她们非常的危险,这就是一起性质恶劣的非法绑架、非法拘禁行为,有两个无辜的女孩子正等待你们警方去解救。”
“非常危险?你有证据来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吗?”邱警官认真的问。
盛秋行眼底流露出一丝无奈,“这只是我个人的判断,暂时没有证据。”
他能如何说呢?说他一直在为了自己外公的死而在调查郑鹤荣的一切?说他对这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的了解,超过了世界上所有的人?说他的判断虽然是直觉做出,但背后却积累着这么多年来,他为犯罪分子所做的犯罪素描?
不不不,不能将案情越弄越复杂,往往是说出了一件事,就要带出另外一件事,他得诉说上多久,才能让面前的这位邱警官完全理解呢?
盛秋行默默的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数处理方式,全都按捺下去。
“不过,邱警官,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你有你需要遵守的规则,以及必须履行的程序,所以我绝不会为难你去做违背职业准则的行为。现在,你就暂时把盛北航当做犯罪嫌疑人控制起来,这是在变相的保护他,其他的事,稍后再说,可以吗?”
邱警官一派正义:“盛律师,你无权要求我们警方按照你的意愿行事,抓坏人,判断案情,这是我们的职业,我们有我们的处理方式。而你作为律师的那一套,并不适用在我们的工作环境之中。”
强调完毕之后,邱警官带着人离开,他们现在要回所里去商量对策。
赵正苏按住了盛秋行的肩,“别激动,既然知道她们的下落,我们另外想办法能将人给找出来。秋行,你得冷静,你要克制你自己。”
“邱警官已经认同了我的看法,如果不出所料,他会先把盛北航控制起来。”
盛秋行抓起了车钥匙,快速的朝外走。
赵正苏跟在身边,保持与他同一节奏。
“正苏,从现在开始,我家老太太就交给你了,你要负责将她平安的接到南城,安顿在我家,然后平时还要在一旁照顾,不要让老太太单独行动,告诉她,我在忙一件大案,一忙完这段时间我立即回家。还有就是,起诉的事不要耽搁了,如有需要,你全权安排。”
说话间,他人已到了汽车边。
开了车锁,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了汽车上。
赵正苏绕到一侧想打开车门,却发现车子仍是上锁的状态。而已经在驾驶室内坐好的盛秋行已迅速的系好了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绝尘而去。
望着车子的背影很久,赵正苏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被丢下来了。
“喂,你这是去哪里啊?”
赵正苏气急,连忙拿出手机,给盛秋行打了电话。
可是,他的电话始终在通话之中,怎么都拨不通。
赵正苏尝试几次,只能暂时放弃。
“怎么一个个都急的跳了脚?说好了要保持冷静,要另想办法,他把我丢在这儿自己跑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嘛。连老太太都托付给我了,盛秋行,你是打算跟郑鹤荣玩命了?太搞笑了吧?”
在赵正苏快要气疯的时候,盛秋行正在与郑鹤荣通电话,从他的声音里找不出一丝火气来,郑鹤荣的一切对他而言已构成了相当的刺激,但盛秋行就是能做到不温不火,似往常一般,与他周旋。
“真是难得,盛律师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又是来为你外公的事兴师问罪了吗?这件事,我们好像已经聊过,且是交流的相当清楚了,你有确凿的证据你就报警让警察抓我,你没有证据那就是诬赖好人,我劝你最好不要散布关于我的不实消息,否则的话,咱南城的好律师,可不是只有你盛律师一位,我呢,有都是钱,想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这件事还是能够做的到的。”
盛秋行微笑:“郑总现在是不是一听见我的声音,就有种头皮胀痛,心口发闷,浑身血液倒冲,脑血管都要炸裂一样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诅咒我吗?”郑鹤荣没好气的质问。
“看来我是猜对了。郑总想想看,如果不尽早的解决掉我这个隐患,往后你的生活里时不时还是要经历很多的不痛快的,相信我,只要我一天没查清楚真相,为我外公洗刷掉身上的冤屈,我就绝对不会放弃,郑总为这个案子的根源之一,你单单是嘴巴上否定自己与此事无关,我想并没有任何信服力,所以,未来您的身体不适症状只会越来越明显,我盛秋行的确不是南城唯一的好律师,但我盛秋行有一项品质,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里却是出了名的,我是个足够坚持的人,只要我觉的有必要,一件事我既可以盯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两个字,这样的一个我,想必给郑总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吧?”
郑鹤荣差点气的背过气去,他特别后悔接起盛秋行的电话,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可盛秋行就像是知道他的打算似的,在郑鹤荣挂断电话前的0.01秒,他不疾不徐的说:“郑总,我打算以非法拘禁罪或者绑架罪为名,将我那儿名义上的大哥送进监狱里去吃牢饭了。”
郑鹤荣莫名其妙的反问,“关我什么事?”
“不关您的事吗?郑总?”盛秋行继续反问。
电话里,传来了郑鹤荣飚粗话的声音,他是真的急了。
大约是觉的盛秋行的话里有话,偏偏还准确的捏中了他脆弱的位置,郑鹤荣愈发的烦躁。
“要不要约见一面,喝个茶,聊一聊?”盛秋行突然发出了邀请。
郑鹤荣一窒,“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跟你喝茶,我怕得肠胃炎。”
“就聊聊你儿子郑琨那个案子吧,我还记得,郑琨在被警方控制后,有一段时间每天都在咒骂你,而且他还说,他根本没杀过人,一切另有隐情。”
“郑琨的二审上诉维持原判,而且他已经开始服刑,你害了我儿子一次,还想翻搅什么?你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盛秋行悠然回答:“见个面,喝个茶,如果郑总怕了,那就不要来喽,当然,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下一次见面,就是在法庭上了,郑总尽管多召集些南城的好律师来,不过我建议你北京、上海请一些比我名气更大的律师来迎战,因为南城的这些同行,大多是手下败将,见了我的面就怯了,还想再打赢官司,他们怕是不成。来一个不行,来一整个律师团也不行,别人早就试过了,郑总如此谨慎,应该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你要知道,官司输了,你的金钱、名誉、地位,乃至你所苦心营造的一切,就全都不会再属于你了。”
说完要说的话,盛秋行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他的手机亮起,一条提示消息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郑鹤荣发的是一个定位,也是两人见面的地址。
初次交锋,打的是心理战。
盛秋行,险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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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鹤荣的脸色奇差,带了几分病态,他颓然坐在那儿,身旁跟着的保镖全是新面孔,人高马大,环绕着他站了一排。
这种阵仗,盛秋行并不意外。
在法庭上经历过了多少次大阵仗,
他扫了一眼,满是玩味的
“牛健司呢?今天怎么不在?”
郑鹤荣怒目而视:“你报警抓了他,还要跑到我面前来装无辜?”
“警方怀疑牛健司与一起暴力殴打、报复法律从业人员的恶性故意伤害案有关,要他回去协助调查而已,如果他是无辜的,应该早就被放过来了才对。”
停顿了下,盛秋行的神情转为冰冷,“现在早已超过期限,看来牛健司已经被正式被刑事调查,他是郑总的司机,那么我想当面问一句,对于牛健司在背后指使一些社会闲散人员,以暴力手段殴打我的这件事,是否与郑总有关?”
郑鹤荣恼羞成怒,“我不知道这件事,我警告你,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血口喷人,就算你是律师,你也得为自己所说的每句话负责。”
“我当然能够为我所说的话负责,倒是郑总,是否能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呢?”盛秋行面前放着一杯茶,户外风大,茶水迅速的凉了,他也不喝,手指沿着杯沿处轻轻的摩挲。
明明只有一个人在,但在对上郑鹤荣以及他身后的那么多双不善的眼睛时,盛秋行所释放出的强大气场,竟让他看起来自信笃定,无所畏惧。
“根本搞不懂你在说什么。”郑鹤荣恼火的咆哮,“行了,废话少说,你约我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提到了郑琨,还编造了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对话,你究竟是盘算着要做什么?”
“我的计划吗?一共分为几个步骤,第一,我的家人会去法院起诉你,在数年前你鼓动何睿教授注册公司,在背后操控公司运营,虚假构建账目流水,偷税漏税,非法集资,并最终利用财务上的便利,将这一切罪责全推到何睿教授头上,私下里威胁何睿的妻子,最终巧妙脱身……”
盛秋行还没说完,郑鹤荣情绪异常激动的嚷嚷:“你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我警告你……”
盛秋行不慌不忙的抢回了话题的主导权,“拿着足够的证据向法院提出合理诉求,这是每一位公民的权利,你警告我?你怕是没那个资格吧?”
几句话讲的铿锵有力,郑鹤荣气的脸色大变。
盛秋行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不紧不慢的继续说下去:“我的第二个举措会与第一个同时进行,我将以个人名义起诉郑总,指使手下司机行凶,同时提出索赔。”
郑鹤荣大吃一惊:“你有什么证据?”
盛秋行冷冷的说:“我与牛健司从前根本不认识,也没有私人恩怨,牛健司无缘无故的来攻击我,肯定是受人指使,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已经非常清楚,而我所需要的证据,警方一定有办法找到。”像是猜测出了郑鹤荣心中所想,盛秋行继续说下去:“可千万不要小瞧中国警察的办案能力,这个行业里多的是厉害的高手,只要他们想,分分钟把祖宗十八代都查的清楚透彻。我连十年前的旧案的线索都能抽丝剥茧的找出,难不成警察们会连最近发生的事都理不顺吗?”
郑鹤荣的表情在急剧的变幻之中。
看的出,他真的非常想大声的驳斥回去。
但盛秋行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以至于郑鹤荣心里边生出了强烈的不确定的感觉,他怀疑眼前的这一切其实是盛秋行所设下的某种计策,他就是在等着看自己崩溃,并准确的抓住这个机会,牢牢把握好,集中力量去攻破他在无意之中所露出的破绽。
这无疑是一场堂而皇之施行的心理战。
郑鹤荣敢肯定,他看的非常清楚。
于是,他克制着不露出任何端倪让人发现他的心脏此时正在痉挛。
他比平时笑的更加大声,用中气十足的豪迈嗓音说道:“我也相信中国警察的能力,他们会尊重事实本身,绝不会无中生有,冤枉好人。”
盛秋行不慌不忙的竖起了三根手指,作为一个提示。
“我的第三步计划,则是会提醒韩六道先生在自查完毕之后,将掌握好的证据提交法院,他和他的公司会分别提起诉讼,告你妨碍经营、为了低价达成合同收购案而故意在他的工地上搞事情,致使韩六道本人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而他的公司因为这些事而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的损失,也将由法院来判决,是由哪方来承担。噢,对了,韩六道所聘请的律师来自于大成律师事务所,因为韩先生是我们所里最重要的客户,所以诉讼费用方面,将会拿到一个最优惠的老朋友价格,不用担心他会因为支付不起这笔费用而延缓对你的起诉。”
郑鹤荣的脸上,平静的表情轰然崩塌。
他目光凶狠,眼神狰狞,愤怒的瞪着盛秋行。
如果眼神能杀人,盛秋行此刻必然已是身中千刀万刀,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盛秋行完全无视于对方的胁迫,又一次竖起了一根手指。
“我的第四步计划,严格来说,其实已经是跟第一、第二两步计划同时进行当中。郑总,你可曾听过一个女孩的名字,周蛾。”
郑鹤荣挺直了身体,他很认真的在听盛秋行所说的每一句话,但他翻遍了脑海,却真的是找不到与周蛾有关的信息。
他摇头,冷硬的说:“不认识。”
盛秋行勾了勾唇角:“你当然是不认识的,因为她只是成百上千个在毁在你们海天投资名下那些以投资理财为名义而存在子公司手中的一个平凡的女孩罢了,你有六家专为短期放小额贷而存在的公司,当然,这些公司的法人和股东、监事、高管的名单里绝对不会出现你的名字,但真正的实际操控者却一直都是你,不是吗?”
这个话题,令郑鹤荣整个人异常激动。
因为他直接爆了粗口,连骂了好几句,才愤怒的冲着盛秋行大吼:“你污蔑我。”
盛秋行回给他了一个笃定的神情:“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
“什么?”郑鹤荣一时间没懂他的意思。
对于这点,盛秋行倒也不介意给他讲仔细些。
“我的意思是说,现在的科技越来越发达,没有人能够在大数据分析之下,完美的隐藏起自己。我所说的话,是否是污蔑,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判断出来。郑总,你的公司占据了几个楼层,数百平米的大面积,但一半拿来做仓库,仅存的办公空间里,每天上下班的员工也只有那么几位吧?我从得知这件事后,一直在思考,郑总并不像是个为了面子上好看,就愿意每年投入几十万真金白银租用写字楼,却只是摆在那儿好看的人物呐,是什么原因会让你做出这样子的决定呢?当然,原因这种事,哪怕是郑总的员工都不一定知晓内情,真正是目的,大概也只有郑总本人心里最清楚了。”
盛秋行拨弄了下他修长的手指,眸光里有锋利的眼神,一瞬闪过,“不过,有件事倒是很容易判断,那就是郑总的公司必然是有着特殊的赢利点,不需要太多职员,但却可以引来大笔的现金流,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查,哪怕郑总掩藏的再深,距离真相也是不远的了。”
听到了这里,郑鹤荣总算是收起了大部分的幻想。
因为脑海中已经有个声音在清楚的告诉他,这件事发展到了现在,已经是没办法善了。
盛秋行的一言一行都是在表达一件事,他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
郑鹤荣忽的面无表情,“我的生意全都是合法合理,这些全都经得起推敲,你想查就去查,只要你能拿得出合法的手续,爱怎么闹腾都行。”
言外之意,便是单凭一个律师的身份,盛秋行根本没有资格过问这些事,他也不认为盛秋行的能量大到了动用有关部门的职权,想拿这点来蒙他,想都不要想。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困难是有的,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
盛秋行的那种不紧不慢的神情,自信笃定,简直快要把人给逼疯了。
郑鹤荣多辛苦才按捺下去怒火,蹭的窜燃起了老高。
“你!”
他的嘴角不自然的*了几下,呼吸极快。
身后的一个保镖训练有素,从口袋里取了药出来,拧开倒出三粒,塞进了郑鹤荣的口中,而另一个保镖则是配合默契的把矿泉水送过去。
郑鹤荣狼狈的又吃又喝,咽下去时,整张脸都变成一种病态的枣红色。
盛秋行将这一幕看在了眼中。
他颇为玩味的叹气:“郑总的身体看起来不是很好,怎么?没去医院好好做个彻底的检查吗?”
郑鹤荣不理他。
盛秋行抿唇:“不对呀,前些天郑总不是跟着一起去医院住院了吗?正常来讲,入院后都会对身体做一个最基础的检查,难道郑总没做吗?”
提到这些,郑鹤荣的表情更加难看,是那种被戳中了心底最脆弱无助的某个点时,自然生出的声嘶力竭的愤怒。
盛秋行对细微表情的解读极快,哪怕郑鹤荣不说什么,他又一次瞬间懂了。
“看来是做过了,结果不是很理想,对吗?”
郑鹤荣按住了胸口,疯狂的剧烈咳嗽起来。
盛秋行见状,喃喃的说:“看起来是非常的严重,这种状况是在意料之外,我得加快点速度才行了。”
郑鹤荣费了很大劲,才从对方弯弯绕绕的话里,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是不看好他的病了?
郑鹤荣的第一反应就是身边肯定有了内鬼,将他的真实状况泄露了出去,他眼神复杂,迅速的扫过每一张面孔,忽然又意识到,或许他并不是被背叛了,一切都是盛秋行在诈他。
当这个念头一出现,瞧着盛秋行的笑容,便又多了几分特别的意味。
心里对盛秋行的厌恶,在一瞬间,燃到了顶点。
在那一瞬间,郑鹤荣的眼神凶戾,他心里边已经生出了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带着鲜血淋漓的味道。
“我最讨厌的就是跟你们这些心脏里边藏着山路十八弯的律师们讲话,好好的事不能好好的说,非要先将目的给掩藏好,有的没的讲了一大堆后,觉的形势有利于自己了,才肯将真实目的表达出来。”郑鹤荣将身边试图想要扶着他的保镖推到一旁去,他倚靠着自己的力量,坐直了身体,盯着盛秋行的眼睛,恶狠狠的说,“你的真正来意呢?还不说吗?”
盛秋行回之以平静的目光:“那么,郑总觉的我的真正来意是什么?我以为,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你在乎的,真是那些?就没有点别的?”郑鹤荣的语调抬高。
“有啊。”盛秋行笑容冷酷,“我在乎的事非常多,比如因为我的缘故,我的女朋友被人绑架,下落不明,我的一位女性朋友惨遭连累,也不知去向,但这些事与郑总没什么关系吧?郑总怕是没办法帮我解决,既如此,多唠叨有用吗?我处理不了事,就交给警方去处理好了,我觉的郑总更关注的话题,还是郑琨为什么口口声声的说他自己没有杀人。”
郑鹤荣的面部表情,彻底扭曲起来。
“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存在着因果报应的,我跟郑总之间,就存在着这样子的因果,而最近,解开这一层羁绊的契机明显是已经来到了。”盛秋行就差明说“你的报应就是我”了。
当然,即使他不说出口,郑鹤荣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盛律师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没错,在法庭上,乃至整个律师圈内,你是被公认的金牌盛大状,你的能力为大家所认可。可是,你从事这一行那么久,也该很清楚,人类社会从来来都不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正义与罪恶分离的清清楚楚的世界,有一种纯灰地带,它常年存在,永远不会消失。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些。”郑鹤荣冲着他的保镖摆摆手,“行了,待在这儿说了半个小时的废话,我已经累了,你们就把盛律师先给请回去吧?”
说是“请”,实际上是一点都不客气。
两个保镖粗鲁的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另外两个直接拿出了藏在口袋里的锋利武器,压着嗓子警告盛秋行老实些。
“软的不行来硬的,讲理讲不过干脆就翻脸玩粗暴,郑总的江湖气还是那么浓,怎么?当年也是用这样的办法威胁过我外公了吧?那场车祸,发生在南大的校门口,郑总觉的这事儿是与自己无关,但真的无关吗?若是郑总那么无辜,为什么过后又去威胁我外婆了呢?何家的人,还真是倒霉,认识你一个,最终闹了个家破人亡。”
他甩了一下,没有把两个保镖甩开。
一上手便知道,这俩人绝对是练过的,手上的力道极大,按住的位置正是关节处,根本用不上力气。
瞧着盛秋行挣扎不开,郑鹤荣终于露出了今天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
“走。”
一声令下,郑鹤荣被人簇拥着上了车。
而盛秋行的头上,也被套上了一个黑色的袋子,蒙的严严实实,整个人被推推搡搡的上了一辆从相反方向行驶过来的面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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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秋行被人踹了好几下,劈头盖脸,他只能护住要害部位,将自己尽量蜷起来,并且没有再
有个声音在耳边骂骂咧咧:“人活的那么张扬做什么?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大律师就了不起呢,居然敢跟郑总作对?真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有个声音接口:“这种人不就是人生太顺遂了,一辈子都带着几分文人的酸气,总觉的凡事讲讲道理,好像只要占住了一个理字,便能为所欲为。刚刚他跟郑总聊那个一二三四五的时候,郑总的眼睛都在冒火了,当时我就想揍他一顿。”
有个声音暴躁的接口:“就你们几个废话多,赶紧闭嘴。”
车厢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过来殴打,盛秋行缩躲在车子的一角,凭借着感觉做出了判断。
司机位和副驾驶座位上各有一人。
经过简单改装的后车厢内有四人。
两个坐在门口,另外两个则分散坐在两边。
这样子,前边的车门和后边的门,以及两侧的窗,全有人看着。
盛秋行想要跑掉或求救,都非常的艰难。
车子一直在朝西北方向行驶,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大约一小时后,车子开始颠簸,明显是下了公路。盛秋行判断,这里应该是距离城市不算远的城乡结合部,更有可能是直接到了近郊的弄村。
车速减低,盛秋行听到了铁门拧动的声音,打开后,面包车驶入,紧跟着便发出啪的一声响,门又被锁住了。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
盛秋行回过神来,心中默默的想,“到了。”
几乎是念头一出,他就被人拉扯着下了车子。
进入到了一个房间后,周围有一股发霉的味道直冲过来,这些人把他往那儿一扔,人就退了出去。
周围突然变的安静了下来。
但盛秋行明显感觉到,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带着试试看的心情,他开口:“顾小遥。”
女孩熟悉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哭音:“盛秋行?”
她飞快的跑了过来,帮他把头上蒙着的黑袋子给摘掉了。
于是,他就看到了顶着一个凌乱鸡窝头的顾小遥,而顾小遥则看到了一个头发乱七八糟,还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盛秋行。
“你……你怎么也被抓来了?”顾小遥不知自己是想笑还是想哭。
盛秋行的手腕还有绳子捆着,顾小遥努力的想帮他解开,可是那些绳子缠的也太紧了些,她花费了不少的力气,连牙齿都用上了。
而盛秋行一扭头,却看到了同样神情狼狈的洛雪意从房间另一个角落里站了起来,她走向他,脸上同样带着欣喜若狂,但很快,当看到顾小遥与盛秋行那么理所当然的站在一起,盛秋行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寻找她的存在时,洛雪意整个人都神情黯淡了下来。
“不被抓来,怎么能找得到你。”盛秋行一松绑,顾不得查看手腕上的伤,他按住了她,看了又看,仔仔细细的检查,“有吃亏吗?有哪里受伤吗?”
顾小遥含着眼泪:“这话该是我问你的吧?你有没有哪里觉的痛?才从医院出来没几天,又被他们打成这样,这群人真是丧心病狂。”
盛秋行笑的纵容,“我只是没还手而已。”
“为什么不还手嘛。”顾小遥埋怨的问。
“傻丫头,如果还手,他们怎么会乖乖听话,把我送到你面前来?”如今心愿全都达成了,盛秋行心满意足的样子。
洛雪意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好吗?要谈情说爱不能放一下吗?现在的重点是要怎么离开这里吧?”
顾小遥吸了吸鼻子,根本不搭理洛雪意,而是直接给盛秋行讲起了她观察到的状况,“这边平时有五个人在,分成两班,24小时不停的盯着。每天会给我们送一餐饭,分量很少,摆明是不想给我们吃饱,怕我们有体力逃跑,除此之外,他们倒是不会做其他的事,并且已经摆明了告诉我,只要不逃跑不惹麻烦,他们不会难为我们。”
“我知道了。”盛秋行攥紧了顾小遥的手,“我会带你出去的。”
洛雪意受到了冷落,完全被两个人无视的彻彻底底,心脏都要气到炸裂了。才见到盛秋行出现时的狂喜已转为更激烈的怒气,一种强烈被背叛的感觉,令她宛若要失去理智了似得。
她用连自己都没办法理解的尖酸刻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美国英雄电影看多了?你以为你是谁?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在女孩子面前耍帅?外边有那么多人守着,你明明已经是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救人?简直是笑话。”
说完,她就走回到了自己之前坐着的角落里,咿呀不发了起来。
顾小遥小声的说:“她的情绪非常的差,之前想要逃走,结果挨了几下。”
洛雪意在一旁听到,不领情的嚷嚷:“你们两个说话别往我身上扯成吗?烦死了。”
盛秋行拍了拍顾小遥的手,“别急。”
———————
而在另一边,赵正苏心急如焚,盯着桌面上的电脑。
他身旁,站着邱警官和技术员,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屏幕上展开的地图之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样的动作,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且随着时间的临近,每个人都攥起了拳,捏了一把冷汗。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反应呢?”蒋采枫着急的说。
“稳住。”赵正苏安慰。
“会不会是出事了?一直等下去,万一错过了最佳救援机会怎么办?盛律师又不是警察,没有必要去这样子冒险啊!万一发生了什么事,谁能担待的起?”蒋采枫在绕着屋子转了好几圈后,她冲着邱警官瞪眼睛了,“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别等人出事了以后再接手行不行?”
邱警官皱眉,还没回话,赵正苏已先一步开了口。
“蒋采枫,你先冷静住,别人不知道盛秋行是个怎样的人,难道你还不知道你师父是什么脾气吗?这种时候,我们必须要百分之百信任他,稳住神,不要口不择言的乱讲话。”说完,赵正苏冲邱警官露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邱警官你别介意,蒋采枫是盛秋行的律师助理,也是他一手带着的徒弟,两个人的关系很好,蒋采枫会担心也是非常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