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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关于韩六道的庭审辩论

隔天清晨,顾小遥睡眼惺忪,从客房里走了出来。

却惊讶的发现盛秋行和赵正苏已经神采奕奕的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三明治和黑咖啡,再简单不过的早餐,但他们显然并不很在意,一边吃,一边闲聊,发现顾小遥走出来,两人立即暂停了话题。

“才六点,怎么起这么早?”

面对盛秋行关切的问候,顾小遥没好意思说是因为睡的晚,又认床,还紧张,随时竖起耳朵在听外边的动静,她以为盛秋行累了会来这边休息,因此一整晚都在等,快到天亮时,她才因为疲惫过度,稍稍的睡了会,但这个时间也不长,还不到六点,她惊醒过来,摸到旁边的位置冰凉一片,显然昨夜并没有人回来过。

心里边,有些空落落。

胡思乱想着,会不会是因为住在老太太这边,盛秋行心里边想的是避嫌,所以才会刻意拉开距离。可当这样的哀怨念头一浮现在心底,顾小遥顿时震惊的不行,她跟盛秋行也是最近一周才住在了一起吧,真正像是亲密爱人那样相拥而眠的生活,满打满算也就是几天。仅仅是如此,她竟然就开始产生了怀念、失落、想念、怀疑之类的情绪了吗?

顾小遥被这样的发现震惊到无以复加,睡意全都飞走了,躺了一会觉得难受,索性起床,却没想到,在餐桌边竟然看到了盛秋行。

“你们,怎么也这么早?”顾小遥才坐下,盛秋行已取了一盘早餐过来,只是给她配的是果汁,还加了一份煎蛋。

“啧,宛若女王一般的待遇啊。”赵正苏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奚落机会。

“单身狗不要试图去理解别人的幸福生活。”盛秋行不客气的反击。

赵正苏被攻击到了弱项,顿时恼了:“喂,兄弟,别忘了昨晚上是谁陪你奋战一整夜, 连睡眠都牺牲了,可算是任劳任怨了吧?没用功劳也有苦劳,不要再伤害我了!况且,我也不是单身,只是爱慕我的小姐姐太多了,一时间还没办法做出选择罢了。”

“那就是风流花心。”盛秋行不紧不慢的评价。

赵正苏嘴角一垮:“择优而选也需要个过程,我是秉承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在选择的时候多花费点心思,等我确定了我的真命天女,到时候我会像宠着公主一样对待她。我肯定是会这样子的。”

“在等待的过程之中不停与各式美女交往,然后再找一合适的女孩收心,前程旧事一笔勾销,你的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好。”盛秋行损起好友来,嘴上没有保留。

赵正苏哈哈大笑了几声,把咖啡几口喝完,剩下的三明治捏在手上,“惹不起惹不起,我还是去清点一下要带走的东西,就不在这儿给你们做电灯泡了, 你们慢慢吃,我们八点准时出发。”

赵正苏走后,顾小遥才奇怪的问:“八点出发?是要回南城吗?”

“是。”

顾小遥看这他眼睛周围明显的青黑色,忍不住问:“你昨晚上是没睡好吗?”

“一夜没睡。”盛秋行笑了笑,“我和赵正苏把姥爷的遗物完全过了一遍,除了计划里要寻找的物品之外,还有了不少其他发现,所以今天还是要赶时间回南城去,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

“一夜没睡,还是开着车,这是疲劳驾驶吧,要不然迟点上路?你们至少去睡几个小时,不然太危险了。”顾小遥担忧的说。

“没关系,请了两个代驾,路上休息就好,小遥,你是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回家去看看?你好像也很久没回家了吧,从现在开始,你有两天的时间,如果你不想回南城,那你可以充分的利用起来。”

顾小遥立即摇头,“不不,韩六道的那个案子又要开庭了,我对他的这个案子也非常感兴趣,峰回路转的也很有看点,我想一路跟下来,看能不能写出另一个专题来。”

其实,心里边真正的想法,还是不想与他分开吧。

那晚之后,她和盛秋行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但她显然还在艰难的适应当中,各种心情,一起堆积在那儿,只有长久的相处才有办法找出合理的方式去缓解,若是分开,她一定会产生浓重的怀疑和不确定,她一定会……

唯恐被看穿了心事,顾小遥迅速的低下头去。

一只大手,轻轻的落在她头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你赶来赶去的太辛苦了。”

“不辛苦的。”她咕哝。

“那就一起回吧,姥姥很快就起床了,我去看看她,陪她说一会话。”盛秋行亲昵的说,“你呆在这儿把早餐慢慢吃完,然后去整理东西,我们八点准时离开。”

说完,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走开了。

八点整,果然准时出发。

老太太跟着走了出来,抓着盛秋行的手腕,嘴里没说什么,脸上却全都是不舍。

“下个月,月中的时候我回来,接您去南城。您和姥爷的一些老朋友,虽然一直没什么联络,但他们都很挂念您,希望能有机会见见。还有就是为姥爷迁坟的事,下个月应该也要启动了,南大那边我会想办法去说通,但是作为家属,一些需要签字的流程,还得是您来。”

听到这些,老太太的情绪终于激动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过您吗?”盛秋行不答反问。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睛:“很久没去南城了,我得提前做好准备,那么多老朋友呢,单是要带去的礼物就得装一车厢,的确得早点计划好。”

说完,心不在焉的转身回去,连送人都忘了。

盛秋行也不阻止,只是眼神动了动:“出发吧。”

—————————

与韩六道有关的案子,合并审理,终于在一个阴云沉沉的天气里开了庭。

审判长的面前,堆了厚厚的一摞涉案卷宗。

这次主要审理的是韩六道个人在经营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过程中,所涉及的几起案件,其中有一起是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另外还有一起因为盗窃而引起的交通肇事案,最后一个案子便是韩六道买凶杀人案了。三案的案情都不算复杂,最终决定放在一天审理。

庭审已经开始,坐在一旁的赵正苏脸色奇差,突然把手机递了过来,让盛秋行自己去看屏幕上的字。

盛秋行看过之后,久久沉默。

但铁青的脸色却已是透出了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真是应了顾小遥说的那句话了,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呢?”赵正苏咕哝一声。

“先开庭,等会再说。”盛秋行把手机递了回去。

赵正苏跟着坐了下来,庭审开始,审判员在宣读注意事项了,他凑过来,快速的说:“这事儿你怎么看?会是巧合吗?”

“不然呢?”盛秋行挑眉。

“这一顿打可不能白挨,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你忍的了,我也忍不了。”赵正苏盯着法官,表情一本正经。

“我也没打算忍。”盛秋行收敛了神色。

庭审正式开始。

韩六道坐在被告席上,神情疲惫。他的妻子孤零零的坐在旁听席,见了韩六道以后就不停的抹眼泪,那是个四十几岁的妇女,穿着朴素,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就跟普通人家里的妈妈形象一模一样,看着韩六道时眼睛里全是着急。

第一个案子是工地里的一起工人聚餐,饮酒后发生斗殴,致一人重伤,数人轻伤。案件发生之后,经过调解,工地上赔了不少钱。但重伤的那个人,最后落下了残疾,失去了劳动能力。家人一合计,他这一辈子基本上也就是这样子了,生活不能自理,完全得依赖他人,当初工地私了时赔的那二十几万远远不够用,趁着事情还没过去多久,赶紧提了起诉。公司的法人是韩六道,而韩六道恰好又在拘留所内,因此这个原本与韩六道并没有太多直接关系的案子,就成为今天上午审理的第一个案件。

案情部分简单,没有争议。

案件发生后,韩六道名下的公司有专人做了 妥善的处理。

该赔的赔了,该有的道歉和安抚也做的很到位。

对方只是自己家人认为赔偿的金额不够生活,而动手的打人的那三位工人已经没有赔偿能力,所以才会又找到韩六道这边来。

盛秋行站起身来,冲着三位法官点头致敬。

审判长与盛秋行是认识的,“盛律师,你抓紧时间吧,长话短说,我们尽量用一上午的时间把三个案子都审理完毕。”

“好的。”

盛秋行应完,将准备好的证据,呈交法庭。

证据内容除了警方所提供的那部分之外,还有大成律师事务所这边补充的一些内容,有工人的证词,也有建筑公司这边的补偿证据,有银行的转账记录,也有当时拍摄的一段视频。

这类工伤的赔偿标准,国家法律有明文规定。

韩六道是个商人, 心态就是花钱买平安。他只盼着工地这边能够顺顺利利的完工,不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传出任何负面消息,因此对于工地的监管,向来是非常严格。

只是他管的再严,工人们在夜里悄悄喝酒,还是没办法彻底遏制住。

就有那么一天,突然抽风似的互殴了起来,有人报了警,但等警察和工地管理人员都到场时,伤者已经被送去医院抢救了,留给他的只有一堆头疼的烂摊子罢了。

工地在遇到类似的事件时,惯例做法便是私了。

但如果受伤的工人执意要起诉追究,法院这边依然会受理。

盛秋行耐心的等法官们将证据部分翻看了一遍,他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我的委托人韩六道先生,在案件发生后,第一时间便督促着对伤者进行了赔偿,赔偿标准是法定标准的1.4倍,可以说是已尽了该有的义务。另外,在这起案件之中,原告方违背工地明文规定,过量饮酒后与工人起了争执导致自己重伤,进而落下了残疾,案件的主要责任,并不在于工地这一方,换句话说,作为法人的韩六道先生积极履行了自己所付的责任之后,不应该再次为这件事赔偿更多。有良心、有责任感的企业家,值得尊重,更应该保护,他不该成为众人眼中的冤大头,当真正施暴的工人无力赔偿更多时,便理所当然是被认为是连带责任方,无休止的进行赔偿下去。”

韩六道有些愣愣的看着盛秋行的方向,眼神有了碰撞时,盛秋行依然如同往常那样神情严肃,他一直是个不大容易相处的男人,韩六道每次在面对盛秋行时,都觉的整个人在气势上都受到了绝对的压制。以至于韩六道一直都觉的,盛秋行的心里边其实是有点看不起像他这种精于钻营的商人的,毕竟从第一次见面时起,盛秋行就非常明确的表示,他不想接他的案子,再多钱也不接,虽然最后还是接下来,可盛秋行对于他的一切,并不是很热情,更多时候,他冷淡的叫人不知该如何接近,除了案件该有的流程之外,他甚至一点都不想与他有其他方面的交流。

但此刻,在法庭之上,在他韩六道几乎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掉的时候,盛秋行站在那里,用他独有的浑厚嗓音对法官们说,这个韩六道是个出事后懂得负责,有良心、有责任感的企业家。

韩六道突然觉的极度高兴,而后便是说不出的委屈,他使劲的抹了下眼睛,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趴在面前的小隔板的边缘,痛哭了起来。

庭审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在所有的刑事诉讼流程走过了一遍后,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接下来,便是今天要审理的第二个案子,今年2月份,春节之后的第三天,有一伙人盯上了存放在工地内的无聊,借着春节期间,工地放假,工人们回家过年,没什么人在的时机,在工地后方的偏僻处,撬开了一个大口子,停了一辆面包车在那里,堂而皇之的做起了“搬运工”,将价值三万多元的铜线,以及韩六道办公室内的一只小型保险柜,全都搬上了车子。在此期间,被工地内巡查的两名保安发现,保安在追赶的过程中,有一个十七岁的小毛贼慌不择路,往马路中央冲了过去。虽然在春节期间,过往车辆比较少,但也是凑巧,恰好就有一辆正常行驶的小轿车自转弯处开了出来,直接撞飞了那个贼。

报警处理后,这个三人的盗窃团伙被警方抓获,最后以盗窃未遂,另案处理。

而私家车的车主没有违反规则,有视频监控证明,是小贼自己撞上去,车主躲闪不及,才发生了车祸。最终,车主承担起了百分之二十的责任。

小贼被汽车撞飞后,头部砸到了路边的一块石头,导致脑出血,而昏迷不醒。在住院的四十几天里,他的家人为了救他,花了三十三万的医药费,最终还是抢救无效而死亡。

而就在这时,有人指点小贼的家人,说是在这个案子里,虽然小贼的目的是偷窃,但因起小贼发生车祸,并最终死亡的原因,却是工地上的保安追赶所导致的。

那么这个保安就涉嫌了过失致人死亡,而作为雇主的工地,也应承担起连带赔偿责任,对小贼的死负责。

小贼的家属当即委托律师,以此为由,将保安与公司一起告了。

韩六道再次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如果他不是在被刑拘的状态,这个案子会是由他公司的法务代表接手处理,虽然麻烦些,但不会是他站在被告席上。人若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他绝望的想,这一场接一场的官司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

气恼归气恼,更多的希望还是落在了盛秋行那里,他现在已经彻底将是盛秋行视为救命的最后希望,凡是不能够由自己的努力而改善的状况,他除了听天由命之外,都只能寄希于盛秋行力挽狂澜。

而在法庭上笔挺而立的盛秋行,从不会令人希望。

到法庭辩护缓解,盛秋行再次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将全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公诉方认为,当日追赶的保安黄某应当预见到去工地盗窃的小偷在被追赶疾跑的过程中,可能会慌乱之中被来往的汽车撞击而导致受伤或死亡的后果,最后因为小偷刘某确实发生了车后,并最终死亡,而认定黄某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这个说法,我无法认同。”

盛秋行的辩护风格,从来是直击要害,言简意赅。

一开口,便有很多不满的眼神汇集过来。

他仿佛根本感受不到,朗声继续:“首先,黄某是工地的保安,他的工作内容便是维持工地的正常秩序,保护好工地的财产安全,当天发现有小偷潜入工地实施盗窃行为,黄某追赶小偷的行为,只是正常履行工作职责。其次,刘某实施盗窃行为,被发现之后曾经用随身的刀子对追赶过来的黄某进行恐吓,还挥刀割伤了黄某的胳膊。行窃当天是大年初三,整个城市空了大半,车少人少,所以刘某等人才会选在这样的日子,大张旗鼓的在工地外用电锯切开了一个大口子,以方便偷运铜线,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还在慌不择路之下,被车子撞到,只能说明他是做贼心虚。而黄某并没有提前预知危险的义务,他守护工地的财产安全,是他正常的工作义务,在挨了一刀,割伤手腕的情况下,他还坚守岗位,这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

旁听席上,有几个人愤怒的站了起来大叫大嚷,说什么刘春天虽然是去工地偷了东西,但他只是盗窃,被抓住了也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但他罪不至死;现在人死在了工地之外,工程方就得负责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一套歪逻辑,讲出来时竟然也是很顺畅。

法官不耐烦的扫了一眼,警告道:“这里是法庭,请旁听的观众们肃静,不要大声喧哗。”

韩六道听了这话,差点气的直接站起来破口大骂。

去他那儿偷东西,被追的时候出了车祸,还想要他赔钱,更想要他负责任给偿命,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道理?

韩六道急头白脸,正要发火,耳边却传来了一道沉静的声音:“韩先生,冷静,坐下。”

他认出了那是盛秋行的声音,便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盛秋行摇了摇头:“保持冷静。”

韩六道的脑门上全都是汗,咬了咬牙根,使劲的点了点头。

接着,他就埋头下去,听了劝,再不开口了。

旁听席上的那几个人见盛秋行制止了韩六道开口,顿时像是拿捏到了他的痛点,更加大声的叫嚷起来:“心虚了吧?也知道理亏了吧?你是那家工地的老板,死在你门口,你就得负责任。都已经赚了那么多钱,怎么连点赔偿金都不愿意给?简直就是混蛋。”

有人手里拿着鸡蛋,直接朝着韩六道的位置丢了过去。

一旁站着的法警拿手一拨,鸡蛋改了方向,啪的摔在了盛秋行附近,蛋清蛋黄分离,散了一地。

法官忍无可忍,让法警将这几个不听劝的人驱逐出了法庭,庭审继续。

盛秋行把被打断的话接着继续说下去:“我的委托人韩六道先生在这个案子里从不曾有过心虚,更不曾理亏。小偷们觊觎财物,不请自来,韩六道与他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其实是损失方,更是受害方;保安黄某恪尽职守,在过春节期间仍然不忘认真工作,见了小偷不止没逃,反而努力想要替公司挽回损失,这是他认真的一面,每一位在平凡岗位上尽职尽责的普通人都值得尊敬;再说这说这位小偷,他脑子里想的是不劳而获,玩的是鸡鸣狗盗那一套,被人发现后挥刀示威,慌不择路后发生车祸,既害了自己,也坑了那位正常行驶的司机,还有黄某,以及韩六道先生,都因为他一人的行为,而饱受困扰。而现在,难道还要因此受责,要他们这些行为中没有过错的人,为那个小偷的死而付出责任吗?法律的公正,或许不该靠此来体现吧。”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审判长和陪审员轻轻点头,他们手中的笔,在纸长做了必要的记录。

而盛秋行的最后总结,也在进行当中:“曾有人说,尽职尽责好比一场豪赌,赢了的就只是平安无事,而输了的就可能倾家荡产。十年前,南京的‘彭宇案’最终成为了整个社会纠缠的心结,直至如今,还是一个无法根治的社会病灶,潜伏在每个人的心底,瞬时应景不时发作?这是为什么?我想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人们之所以变的冷漠,是在经历了屈辱与绝望之后,对是世事人情做出权衡之后的无奈抉择。今天社会的冷漠,本质上与法律有莫大关系。彭宇案中,彭宇根本无法证明自己无罪,但法律也根本无法证明彭宇有罪,在这时候,法院看似帮助了那位老人,维护了弱势一方的利益,但此次的“有罪推定”持续的在社会发酵,一定程度上,你能说当今社会道德沦丧、社会人们的自私冷漠不是是被逼的?换成我们此刻面对的这个案子,实施盗窃行为的刘某死去了,而活着的人却要承担起他的自我选择而付出的责任?如果是如此,将来在面对正在实施的犯罪行为时,是不是保安人员要袖手旁观,因为担心他们的阻止会对犯罪嫌疑人造成不可挽回后果,干脆什么都不做,免得惹祸上身?又或者,警察在路上追击罪犯时,也要考虑到可能因为追赶行为,令罪犯倍感压力,一不小心出了事故,便放弃追赶,任其逃之夭夭?如果所有人,都选择默然旁观时,我们这个社会,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法官们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盛秋行与赵正苏对望了一眼,赵正苏表情平静,但他摆在桌子下的手,却是朝着盛秋行竖起了大拇指。

敢说,敢提,敢干。

犀利无敌,勇往直前。

这才是所有人熟悉的那个盛大状。

“我相信,法庭会给予韩六道最公正的判决,今天不仅仅是单纯的去判定无辜或是有罪,更深远的,是对制止犯罪的鼓励,是对整个社会保持良好风气的促进传承,人心向善,请不要伤了那些遵守秩序的普通人的心。”

盛秋行说完,便坐了下来。

公诉方的几位凑在一起,喃喃说着什么。

赵正苏轻咳:“等会庭审结束,我请你喝酒。”

法庭审判缓解到了韩六道的自辩时,他红着眼睛,看着盛秋行说:“盛律师已将我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在这里,我就不再多说什么,我相信法律的公正,我更相信法官同志们会给我、给我公司的保安黄某、给那位不小心撞飞了刘某,饱受惊吓的司机,一个最最公平的判决。”

法官宣布,此案将择期宣判。

赵正苏舒展了一口气,“问题应该不是很大吧。”

盛秋行微笑,“嗯。”

别看只轻轻应了一声,赵正苏的心里边顿时像是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笑着说,“韩六道虽然是个粗人,但他的消费观却是对的,在无从判断无从比较的时候,直接花钱去找最贵最好最有名的律师,就是在困境里的最佳判断了。”

“等他被释放,你可以当面这么夸,我想,韩六道会高兴的请你喝酒,把你当成世界上最好的知音。”

盛秋行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他已经迅速的翻阅第三个案子的卷宗了。

像今天这样安排的紧锣密鼓的庭审,最是考验律师的能力,高强度的工作之下,保证头脑的兴奋和灵敏,是维持最佳状态的关键。

尤其是涉及到袁小毛的这个案子,在警方调查的过程中,盛秋行因为参与其中,已经有了心理上的判断,他不太理解的是,袁小毛明明已经承认,他是收了钱,协助人自杀,之后想要推卸责任,才全赖到了韩六道的头上,但为什么检方依旧将韩六道列为被告,提起了公诉。

难道,在警方调查过程中又有了新的发现,让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又转移到了韩六道身上?

从一开始,接到三案连审的通知后,盛秋行的关注点一直都集中在最后一个案子上。

前两个案子,韩六道只是作为公司法人被连带着一起起诉,涉及的案件虽然也不算小,但他这边所要承担的最大责任却是有限。

而最后一个案子,却是实打实的针对韩六道本人。

袁小毛被法警押解进入,他手上还带着刑具,坐在韩六道身旁空置着的审判椅上。

“小毛子,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为什么要诬赖我?你知不知道指使别人故意杀人是多大的罪名?当初出了事儿,你说跟你没关系,我就信了你,还帮你脱身,想让你从这摊烂泥里拔出去,不要年纪轻轻的就搅进来,你呢?把我的一腔好意当成了什么?亏我过去把你当成自己儿子一样,对你那么的好。”

袁小毛被捕后,韩六道这是第三次见到他。

之前两次,场面都不太愉快。

好几个警察在那儿审问,袁小毛指着他的鼻子,说了很多无中生有的话。

韩六道此生从未感觉到如此浓重的恶意,就出现在他曾经真心疼惜过的少年身上,直冲自己而来。

“韩总,对不起。”袁小毛说出五个字后,就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了。

一句道歉,哪里能平息的了韩六道的怒,他双眼冒火,恨不得冲上去把袁小毛暴揍一顿。

法官敲了敲桌子:“未经允许,请两位被告保持安静, 不要交谈。”

“我……”韩六道愤怒又冤枉,还想说什么。

就见盛秋行冷淡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落了过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又难受巴巴的咽了下去,那模样是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法庭开庭。”审判长宣布。

————————

袁小毛第四次全盘否认了自己的证词。

他向检方投诉,在警局内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所供述的事实, 并非是出自于本意。

他还说自己从来都没有杀过人,付传强就是自杀,他赌博,借了一堆债,本来是想还了钱就戒赌,没想到又全都给输了进去。出事那天晚上,袁小毛是被韩六道指使,跟在付传强身后一起爬上了楼,韩六道让他教训教训付传强,打死打残都不要紧,因为付传强实在是工地的祸害。

有几次,韩六道想派人把他撵走,但付传强居然反过来威胁,说如果韩六道敢开除他,他就找机会吊死在工地,做鬼也让韩六道不得安宁。这段争吵的对话,不少在工地上打工的工友都亲耳听到了。

在付传强临死前,韩小毛在楼顶上与他的确也有过一段对话,而付传强当时明确提出了要袁小毛帮忙自杀,但袁小毛根本不愿意手里攥着一条人命,他一时贪心拿了付传强给的钱,却在要付传强做好跳楼准备之前,转身逃掉了。

付传强最终还是跳了下去,但这一切,与他袁小毛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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