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郑南过来，召集小组全体成员，开了个短会。短会之前，我把昨晚与苏倩见面的情况，向他如实地做了汇报。他沉思着抽了两支烟，才抬起头，对大家说道：“我向大家强调一点，我们正在进行的案子，极有可能涉及到国家安全。一直没给大家交底，就是因为事关重大，怕走漏了风声。不瞒各位，你们各自的局长，都不知道这次行动的具体任务。这次行动，是由市委丁兆新直接下达的命令，我们行动的任何进展，也是直接向他汇报。所以，事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这次调查的对象，范围很广，人员也比较复杂，况且，因其他事情，他们可能已有所警觉，所以，咱们必须得发挥公安干警一直以来的优良作风，快、稳、准，打好时间战，抢得先机，争取在对方来不及联手，就把案子结束了。同时，我还得郑重地告诉大家一件事，对方是心狠手辣之徒，每个人都必须要做好安全防护。”

接着，他把调查的对象进行了明确，把朱红霞、星和实验室何主任纳入进来，至此，调查对象已包含陈默以及陈府家宴上常出现的宾客、范家琪、龙江涛等，共计二十一人。

魏小周并非是食古不化之辈。当调查小组的成员，费尽周折获取一条信息，但最后却毫无用处，他逐渐意识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管它呢！”他把半截烟狠狠地摁在了烟灰缸里，“再没有比看着你们，与那些有用的信息，一次又一次擦肩而过，你们却总是抓不住它更难受的事情了！不管是电脑黑客，还是安巡员，不都一样要为更多人负起一份责任吗！而现在，这是多好的机会，我如果被自己所谓的原则，限制得死死的，无法尽到自己的义务，这该是多傻的事情！”他十指交叉，向前翻转，长长地做了一个伸展运动，然后，把双手放在键盘上，说道，“好了，我准备好了，你们要了解什么，尽管放马过来吧！”

魏小周曾经说过：“在网络时代，每一个人都将无处藏身。只要有心找你，无论你隐藏得多深，哪怕挖地三尺，也会被人找出来的。”他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我相信他能够做到。

大展拳脚的魏小周，向我展示了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一面。我也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电脑高手：三台电脑六个显示屏，在他面前一字排开，他同时操作它们，用飞舞的手指，向它们下达指令。在他的操作下，显示屏上显示的，或是一串串我们根本无法看懂的命令符，或是那简单得只有“0”或“1”的数字，堆满整整一个屏幕。这些我无法看懂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去关注，我所注意的是，他的双手，那十根短短的，粗粗的手指，竟仿佛突然间变得修长了一般，把那键盘上的按键，悉数把玩于股掌之中。

他先调查的是，范家琪和朱红霞。三台电脑，有两台各自显示的是，他们二人的资料，还有一台显示的是二人交叉对比的资料。这是比较枯燥乏味的工作。即便每一个人，对魏小周那上下翻飞的手指感到好奇，但时间一久，还是会觉得索然乏味。这些调查经验丰富的警察们，和我一样，抽着烟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脸上都写满了焦躁不安。

这也难怪，他们都是经验丰富，各自领域内的精英，可现在的这件案子，既没有明确的调查对象，压根儿就不知该从哪儿下手，却又重要得事关国家安全，他们心烦气躁，也在情理之中。尤其是他们同我一样，要把行动限制在塘明街道，这个偏远的小地方，并且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

所以，尽管调查工作，才刚刚开展两天，但他们都被这毫无头绪的调查工作，折腾得非常消极，满面疲惫、两眼无神。

郑南对这种情况，显然比较理解。他拿出了两条他的猴王香烟，让大家“随便抽，不要客气”，还让人每天送来一箱啤酒，每人每天可以喝一瓶啤酒。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酒量自不必说，但因为要随时都有可能面对各种突发事件，必须得时刻保持清醒，所以，喝一瓶啤酒，意思一下即可。

幸好，魏小周没有让大家等待太久。

“可以肯定的是，范家琪的失踪，朱红霞知情。”魏小周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我反复地对比了一下，范家琪和朱红霞那段时间的轨迹，有百分之八十是重合的，这说明了两人的同居关系，即便是到了公司，也有不少轨迹是重合的。至于不同的部分，是因为男女有别，以及二人的身份不同。但就在范家琪失踪前两天，朱红霞的轨迹突然发生了变化，那就是她开始与星和集团实验室的肖君凯开始接触。”

我们很是不解，这朱红霞和肖君凯接触，似乎并不能说明什么呀。

魏小周似乎明白我们的困惑，解释说：“根据朱红霞以往的表现，这山望着那山高，达到某个目的后，重新物色目标，是她的作风。如果从这一点来看，她与肖君凯接触，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问题出现在，就是这两天，肖君凯向日本星和研究所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其中谈到了范家琪。”

我们大家相互望了一眼，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了，那封电子邮件上面。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这是一封日语写的邮件。”魏小周说，“在这房间里，懂得日语的，或许只有袁来哥。但为了能更快地让大家明白邮件的内容，我找了个翻译软件，对邮件进行了翻译。当然，软件翻译的准确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但也足够弄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了。在这封邮件里，有两点大家需要关注一下：一是提到范家琪的行为，已严重危害到了集团公司的利益。范家琪的什么行为，邮件里却没写。二是他请求启动人体测试。测试什么，在邮件里没写，测试对象如何招募，也没写。但大家可以结合后来发生的事情，好好地推理一番，就够明白其中的关连了。”

我听到有人发出沉重的叹息声。但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推理，并不能作为我们办案的依据，我们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即便真是肖君凯对范家琪进行了人体试验，可没有证据，我们也无可奈何呀！”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该是你们公安干警最常说的呀，”魏小周不急不慢地说，“怎么这一会儿，却又丧气起来了呢？”那神情，就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大伙不由得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