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周伸手双手，打断了我的话：“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做的是不是坏事，如果由我们自己来评判的话，每个犯下滔天罪行的罪犯，都能为自己的罪行找到合适的理由。但法治的精神不是这样的，任何人不能为了自己正当的权益，而去侵犯别人的权益……”

我一下子愣住了。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的脸红了。我太想尽快解决这个案子了，尤其是当我和魏小周的生命安危受到威胁，我想马上就结束这种提心吊胆的局面，所以，一旦有一丁点儿希望，我就有点儿像无头的苍蝇那样，乱飞乱撞一气，完全忽略了魏小周所说的，别人的正当权益。

我转头看了一眼像空气一样，守候在我们身边，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过话的梁帆，他似乎也在关注我和魏小周之间的对话。所以，当他发现我把目光转向他时，耸了耸肩，嘴巴咂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把目光转向了外面。

“你说得对，”我对魏小周说，“是我过于心急了，尤其是发生了今天中午这样的事情，我简直要发疯了。你坚守得对。那么，你认为，我们该如何做，才能既获得有用的信息，又不至于过于侵犯别人的权益呢？”

“这是个难题。”魏小周说，“应该是你这种高智商的人思考的。我只是个电脑技术控，你需要解决电脑难题，可以找我。如果让我去思考电脑以外的问题，那就完全找错人了。”

“其实，也不难解决。”那位始终如空气一般的刑警突然开口说道，“只需在实时监控中，设定相关的字段，这样，只要对方谈论到设定的字段，这边的电脑就会自动弹跳出提示。而你们所需做的，只是查看对方在谈些什么，或准备干些什么就行了。这种做法，要说侵犯隐私，也不算太侵犯。”

我和魏小周向他投去了惊诧的目光。他耸了耸肩，解释说：“这种做法，已有先例了，所以，我才略知一二。”

似乎确是一条可行之道。我把目光转向了魏小周。

魏小周沉思了足有一支烟的功夫，才缓缓地说：“这倒不难实现，好吧，我能做到。但你得保证，除了弹跳提醒之外，你不去监控他们……”

虽说今天中午发生的爆炸事件，让我觉得，我们所剩的时间，好像快没有了，但我还是决定，按照魏小周所说的，尽量在合法的范围内，开展我们的信息收集工作。

魏小周又在电脑前忙碌起来，而我，默默地点燃一支烟，望着厚厚的窗帘，发呆。

负责我们吃饭问题的便衣，把饭菜带过来时，是守候在我们身边的刑警接待的。他们轻声地交谈了一会儿，然后，那位便衣就离开了。在这个过程中，魏小周始终坐在电脑前忙碌，而我，则继续想着心事，对这身边所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我在想的是，星和研究所的中国实验室。上周，我和魏小周*去星和集团检查时，我曾驻足在那座实验室外面，足足有一分钟。我当时就注意到，那实验室的门禁，使用的是国内最先进的人脸识别统。而正对着那大门，则安装有一台监控探头。据我对实验室的了解，为了确保试验数据不被泄漏，实验室往往都会安装诸多监控探头，但这些探头对准的又不是电脑显示界面，或各种数据刻度，只是监控研究员的一举一动。当然，这些监控探头全部都不会联网，会由实验室内部的一台电脑控制。

也就是说，想要获取星和研究所的实验室内的监控视频，即便魏小周同意，如果没有内部人员协助，必须得接近实验室才能如愿。可眼下的情况是，我们接近实验室，无异于白日做梦。

“好的，搞定！”魏小周猛地拍了一下手掌，打断了我的思维，我把目光转向他面前的电脑显示屏，上面除了条纹状声波似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显示。而先前所调出的监控画面，悉数不见了。我不明所以地望着魏小周，期待他的解答。

“我设定了一些字段，只要对方的谈话中，涉及到这些字段中的任何一个，画面都会自动弹跳出来。”魏小周解释说，“这些字段有：炸弹，汽车炸弹，杀害，基因，基因编辑……”他接连说出了一长串的字符，最后，问我有没有需要添加的字段。

我简直被他绕晕了，看了看守候在我们身边的刑警。他又一次耸了耸肩。“该吃饭了，”他把嘴撇向餐桌，上面摆满了我们的晚饭，“再晚恐怕就要凉了。”

“就这样吧，”我对魏小周说，“谁都看不到画面，或许能够最大程度地减轻咱们内心的不安。”

在郑南的同意下，我约了苏倩，在第二天晚上见面，地点是杨小斌的家里。

受汽车炸弹事件的影响，郑南安排了梁帆，负责接送我，并保护我的安全。他还找来了一辆深色玻璃的越野车，坐在车内，就无须担心会被人看到。

在约定的时间，越野车直接开进杨小斌所在的小区，我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直达杨小斌家所在楼层。

在杨小斌的书房里，他简单地同我寒暄几句，就借口老伴需要照顾，留下我和苏倩相对而坐，彼此沉默着，都没人说话。在我们中间，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内，绿色的茶叶伸展着好看的叶子。我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苏倩面色绯红，嘴巴努着，似乎在赌气，绝不先开口说话。我明白，她这是觉得我骗了她。天地良心，我绝无意于欺骗任何人。

“你还好吗？”我只好先开口，问她。

“喔，还好。”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是无所谓的表情。“李专员也很好，这周忙碌得几乎都没有时间见我一面。”

“哦，她不在过问你们安全隐患的事情了？”

“没什么好问的了。”她耸了耸肩，“你们都已经把危险化学品仓库都查封了，文书上面，也把存在的隐患，写得一清二楚。对她来讲，或许这一项工作，也就结束了。”

“你不是说过，你们存在有更多的隐患吗？”

“那是对专业人士讲的。”

言下之意，是在安全生产方面，静姝完全是外行。这一点，我同意她的看法。不过，这不是我冒着风险，约她见面的意图，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同她谈。

“你上次曾同我说过，星和集团隐患问题，只要你知道的，你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的。我想知道，现在那话还算数吗？”

“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任何人，”她看着我说，“即便我说过，我喜欢你，那也是真的。”

这倒让我意外。我一直以为，那次她闯到我的宿舍，只是为了完成龙江涛交代的任务。可我从没有想过，她竟会真的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