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解释，严森的话简短得让人惊讶。

“我是自愿辞去副队长职务的，”他说，“与老板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的嘴巴紧闭，眼往上翻，像个雕塑似的，不再有任何表情。他嘴上叼着半截香烟，但一直燃烧到烟蒂，他才把它取下，摁在了烟灰缸里。

短会结束之后，是工作交接。严森把他手里的有关工作，交接给我。包括有关物资、人员资料、安巡队公章等。这个过程没有用到五分钟。之后，程健、宋迪和我又开了一个短会。

“老板，宋队，副队长这件事，太突然了，你们应该提前知会我一声的。”

“提前知会你，”程健抽出一支烟，宋迪赶紧用打火机帮他点燃，“你愿意干这个副队长吗？”

我摇了摇头。

“那不就妥了。”程健说，“我特地交代宋迪，就要这样，给每个人都来个措手不及。”

“我不明白，严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现在你是副队长了，的确该知道队员的情况。”程健说，“有人举报，严森有受贿的行为。”

我很意外，以为我惠莞之行的发现，别人也知道了。我看了看宋迪，他摇摇头，说：“是直接举报的，我这里没收到任何消息。”

我想到了安巡员入职的第一堂课，上的就是廉政教育，当时，是这样说的：“越是安巡员，权力的最末梢，越不能有廉政问题。因为，安全防线牢固与否，完全看你们了。”

严森作为一名老安巡员，我相认接受这方面的培训，应该也不在少数，可为什么还会犯这种错误呢？难道在贪腐面前，就真的没有人，有说“不”的能力和勇气？

“是收受企业的好处？”我问，“清楚具体数额吗？”

“不是，”程健说，“与上次的安巡员招聘有关。举报者说，他收了两个人的好处，共计四万元。”

“可每个名额，不是卖五万元吗？”我脱口而出道，“他只收两万，另外那三万元呢？给别人收了？”

“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也没有同我讲。”程健看着我，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五万元？”

“我也是听人闲聊时提及的。”我赶紧把话题扯开，“但怎么都想不到，严队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也纳闷。他收了钱，难道就可以安排进来？即便是我，也不敢做这样的保证呢。”程健叹息道，“看来，人一旦与贪腐沾上边，就很难管住自己的手了，该拿的不该拿的，都敢伸手去拿。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不会对企业伸手。”

我和宋迪相互望了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从工作开展的角度出发，我不希望这件事会有别的安巡员牵连其中。”程健接着说，“但对这种问题如果姑息的话，整个队伍就很容易溃烂，别说为人民群众筑牢安全防线，恐怕群众见到我们，就会离得远远的，发自内心的厌烦我们。”

“严队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程健说，“你们也得暂时保密。同样，在你们安巡队的例会，也得加强廉政培训，千万别有人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我和宋迪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我又问：“也因为这个问题，当宋队提出让我当这个副队长，您马上同意了？”

“你知道我向来比较重视人才。”程健说，“我也希望通过树立你这么一个典型，让更多新入职的安巡员，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营造更好的干事创业的氛围。”

领导关注的焦点，果然不同。我意识到了自己成长为一名部门领导，还需要太多的东西要学习。

“从严队的语气中，我听出了，他对辞去副队长职务，似乎心有不甘呢。”

“顾及不了那多么，”程健说，“如果查实，他果真收受企业好处的话，工作能否保留得住也不知道呢。”

这与杨小斌曾告诫我的一样：千万别伸手，手一伸出去，就很难再缩回来了。

“袁来，”程健对我说，“你现在是副队长了，一要多向宋队学习，迅速地上手，帮助他把安巡队更好地管起来。塘明社区安巡队是最大的队伍，你们做的好不好，其他社区安巡队都在盯着看呢。分街道之后，发生的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已让塘明社区安巡队名声不大好，你要辅助宋队，尽快地扭转这种局面。”

我回答说：“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向宋队好好学习的。”

“二是你要做好所负责的企业的监管工作。要主动向老队员学习，摸索出自己的方式方法。尤其是近期开展的危险化学品专项整治，要抓好抓紧。其他各项工作，也得迅速着手抓起来。”

我明白他暗指星和集团调查的事情，点了点头。

“工作中有任何事情，可以随时找我。”程健站起身来，同宋迪和我，分别握了握手，“我现在把塘明社区安巡队交到你们两人手上。我还是那句话，怎么管是你们的事情，但得给我管好。宋队，我给你配的这个副队长，能力很强，你也是极力推荐的。现在，你应该更有信心把队伍带好了吧？”

宋迪嘿嘿地笑了。

一切继续。我和魏小周按照计划进企业开展巡查检查。

“难怪你突然间配了一辆车，”坐在车上，魏小周用揶揄的语气对我说，“原来，是要提拔当副队长了。只是，你口风也实在太严了，咱们是搭档，也一点儿都不透露给我。”

“你想哪里去了！”我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今天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也是毫不知情。程主任说，是宋队推荐，办公室会议讨论通过的。宋队是你姐夫，理论上来讲，你应该比我更早收到风声——”

“好了，咱们不扯这件事了。”魏小周说，“现在，咱们去哪家企业？”

“就去你负责的企业吧，咱们按计划交叉着巡查，都能最大程度地兼顾到了。”

“那好。”魏小周拿出他监管的企业名单，用手指着其中的一家，“咱们就去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