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市委机关大院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林秘书作东,宴请他的两位老同学,我跟着沾光,大快朵颐一顿。
或许是职业养成的习惯,他们三人都非常小心谨慎。在一家隔音效果很好的包厢里,郑南拨掉了除空调之外所有电器的电源,并叮嘱我们,把手机也都关机,并取下电池。我明白他们这是要进一步完善计划。于是掏出手机,按照嘱托,把电池取了下来。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我们每人的桌面上,都摊开了两部拆卸了电池的手机。
点好饭菜,林秘书低声交代了服务员一番。或许,他是这里的常客,对方也认得他,他交代完之后,一直到我们离开,除了那位服务员偶尔会敲门进来,给我们上菜之外,我们这间包厢再也没有人靠近过。
林秘书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条中华烟,拿出三包,分别给我们每人一包,然后,把剩余的,全部放到了郑南面前。“如果不是发生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对郑南说,“要请你这位郑大所长来市里一次,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就别笑话我了!”郑南毫不客气地把自己面前的中华烟拆开,抽出一支点燃了,“我要是知道一来你这儿,还有好烟好酒的,我早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说着,他掏出自己的猴王香烟,扔在了桌子上,“你不知道,抽这廉价钱,我感到自己的肺都快成为烟囱了!”
“我都不想说你,好歹也是派出所一所之长了,抽的烟,还和读大学时一样,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林秘书说,“你一个人这样,也就算了。思远也和你一个德性,一辆车破得不成样子了,也不舍得换一辆!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们就是俩普通的民工呢!哪里有一点像儿领导!”
他们俩人都嘿嘿笑了。郑南说:“我们要是过得比你还威风凛凛的,那还不遭纪委查呀!犯不着为了那一丁点儿表面的享受,而违规违纪。”
“那言下之意,就是说为了深层次的享受,违规违纪也无所谓?”
“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的!”说着,郑南哈哈大笑起来,“给你们这些玩文字的人在一起,我最好还是识相地把嘴巴闭上,吃饱喝足就行了。”
林秘书说:“你这是一下子打击一大片呀!你难道不知道,除了你之外,这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是从事文字工作的?”
“我知道呀,那又能如何?”郑南赖皮地说,“我一介武夫,不会说话,那有什么问题!”
“你还真够无耻的,”林秘书说,“如果我没记错,读大学时,我和思远的成绩都不如你吧!”
“是的,没错。”徐思远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他的成绩比我们好得多了。”
郑南双手一举,作投降状,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这既吃你的好饭好菜,又抽你的好烟,如果还就这么一点儿小事,和你们斤斤计较,是不是嫌得我太不懂事了?从现在开始,你们说什么,我都完全赞同,这下总成了吧!”
他们的闲谈并没有影响我大快朵颐。我很清楚,这顿饭之后,或者确切地说,走出丁常委的家门时,我肩上的使命,就已经增重了许多。我在塘明街道的任务,已不再是单纯地调查一个企业,是否存在安全生产隐患,也不再是调查基层安监人员是否存在“微腐败”或充当“保护伞”的问题。我将开始介入一起事关国家安全的案件调查,而在其中,我能发挥的作用究竟有多大,我并不知晓,心中一点底儿都没有。
在整个午餐过程中,我的吃相很不好,甚至有点儿难看,但我丝毫不在乎。在塘明街道这半个月,让我明白了,什么事都不管不顾,放心吃一餐饱饭,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可即便如此,没等我吃饱,他们还是把话题扯到了我身上。
“刑侦方面的事情,我不懂,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徐思远对郑南说,“但我相信你,我想老林也是如此。正如丁常委所说,如果不相信你,我们也不会凭你一句话,就把前途押上的。你既然做出这样的推测,肯定有更充足的理由。把袁来拉上,跟你一起办这件案子,我猜你也的确是出于专业的需要。但不管怎么讲,我都要你保证,袁来在塘明街道的安全。昨晚他被人袭击,这样的事情,你不得要严查,还得确保以后不再发生。你只有答应了,我才放心把他交给你!”
“老同学,你这是要胁我呢!”郑南边吃饭,还不忘抽一口烟,“袁来在塘明街道的遭遇,是个案,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塘明街道对于市区来讲,的确偏远不少,但治安不至于差到行到路上就被人打劫的地步。但事情却又真实发生了,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袁来的调查,已经开始让某些人紧张了。有人甘愿以身犯险,再好的治安也是阻挡不了的。换句话说,是你把袁来推到了风口浪尖的,又怎能赖上我,要我保证他的安全呢?”
“我不管。他是在你的辖区正确地履职,任何安全问题,都是你必须要负责的。”徐思远一副赖上老同学的口吻说,“丁常委说过,不管是我们安监,还是你们公安,都是群众安全防线的基石。我们自身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又怎能筑牢群众的防线?那肯定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
“好,好,好,我负责总行了吧!”郑南又一次做出投降状,“谁让我有求于人呢!说吧,你想让我怎样保证他的安全?”
徐思远嘿嘿一笑:“我怎么知道,那是你的事情!”
郑南苦笑着摇了摇头,大有一副遇人不淑的表情。
“老郑说的也有道理。”林秘书说,“有人不欢迎袁来在塘明街道,说明他在那儿的工作,已经开始让人感到紧张了。拔出萝卜带出坑。谁紧张,就说明最起码谁在担心火会烧到自己。接下来,袁来不妨朝这个方向展开调查。”
“你说得不错。”徐思远夹起一根青菜,慢慢咀嚼道,“我和袁来也讲过,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稳住。但说实话,发生过昨晚的事情之后,要说不对他的安全担忧,那是骗人的。所以,我才再三拜托老郑,让他想方设法,多关照一下袁来。”
“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郑南说,“我既然有求于袁来,自然会想办法护他周全。要不然这样,回头我给塘明街道安监办的主任打个招呼,让他把袁来借给我用几天。这样子,袁来就名正言顺在我身边了,你也无须担心他了。”
“可不能那样,”徐思远急忙摇了摇头,“那样只会使别人徒增怀疑,百害而无一利。”
“我是告诉你,办法有很多,你无须再操心了。”郑南不急不慢地说,“自今天开始,他在塘明街道就不再是孤身一人单打独斗了。”
“哈哈,老同学,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因为开车,席间我们都没喝酒。徐思远举起茶杯,对郑南说,“我就以茶代酒,再次拜托你了!”
郑南摇着头端起了茶杯,在这当中,还不忘趁机吸一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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