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就是他们偷开工了。”程健略微沉思了一下,又问我,“再说说他们的抛光车间,有几名作业人员?”
“抛光是这家加工厂的主要工艺,作业人员相对比较多些,大约占据了总人数的一半。也正因为如此,我和小周才一致认为,这隐患属于重大隐患,一旦发生事故,极易造成群死群伤。”
“这样说来,有多少人,你们也不清楚了?”程健说,“这会给救援带来不少困难。”
我回答道:“只能祈求上天了。”
程健看向魏小周,问:“检查文书,还有查封申请表,你有没有带在身上?”
魏小周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声音哆嗦着说:“没有,交到办公室了。”
“那好,暂且就这样吧。”程健说,“你们也先在一旁待着,暂时不要离开,以免有问题问你们时,找不到你们。现在,我要向总指挥报告情况了。”
我们跟随他返回了指挥部。在他向总指挥汇报的时候,从医护人员那里,我听到了目前的人员伤亡情况:事故已致三人死亡,两人重伤,九人受到不同程的轻伤,所有伤员都已被紧急送到了医院救助……
那三名死者的躯体,就躺在我们在前,尽管有白布遮盖着,但雨水很快就把那白布淋了个湿透。透过那湿透的白布,我看到这躯体就像是烧焦了的木头,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恶臭。而且,这木头的外部虽被雨水熄灭了,但内部好像还在燃烧,白布下有黑烟弥漫……
不知是因为从没有见过死人,还是受不了这眼前的惨象,魏小周“嗷”的一声,跑到一旁呕吐去了。
我的电话响了。是我私人号码,我掏出一看,是徐思远打来的。
这个时候,程健待在现场指挥官身旁,沮丧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宛若失去了灵魂。呕吐完的魏小周,就坐在自己的呕吐物旁,面色苍白,浑身发抖,双目空洞而无物,面对他的呕吐物也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惊吓,宋迪全身颤抖了一下,然后,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袁来!”
我扬了一下手机:“这个电话,我必须要接。”
他点点头,我走到一旁,摁下了接听键。
“塘明街道发生那么大的事故,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大,大得让人心口发闷。
“怎能不知?”我苦笑了一声,“那是我和另一名安巡员,负责的网格内的工厂。”
“老天,”徐思远非常吃惊,“这到底怎么搞的?”
他虽然没有责怪我,可从他的话语里,我还是听出了,他对我工作的不满。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尽职尽责,这事故或许就不会发生。
“一言难尽呐!”我把事情发生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听完了经过,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就说,你肯定会履行好职责的,”他说,“依你之见,郭大宝真与星和集团存在某种关联?”
“目前,我还只是推测,”我把声音压得很低,仍旧快步地往前走着,远远地把事故现场甩在了身后。“我还没有别的证据,可以证实这一点。”
“这才刚刚有了眉目,”徐思远说,“如果因为高新奇的事故,可功亏一篑,那可就太遗憾了。”
“谁说不是呢,刚才我还在为此事犯愁呢。”
“你先稳住,”他安慰我说,“越是在这样重要的关头,你越不能乱了阵脚。你放心,如果真是由于郭大宝的阻拦,你们才没有及时将高新奇查封,你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新安法’里面,对尽职免责,有明确的规定。”
我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忘记了“尽职免责”这一条。看来,人在慌乱之中,还真容易忽略许多事情呢。
我是如此,那么,别人呢?
我相信,也会如此。
在这个时候,我更应该像徐思远所说的那样,稳住自己,或许,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想到这些,我的心情豁达了许多。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对徐思远说,“真的很感谢您,您的电话非常及时。”
“哦,你看我,把最重要的事情,差一点儿给忘记了,”他说,“现在市局的同事正往你那儿赶,我也快到了,你知道的,最好能想办法溜开一会儿。”
想办法?能想什么办法?这个时候,我能走得开吗?
“您和市局的同事要来?”
“是,”他说,“我也是去请示了丁常委之后,才过来的。下午两点钟,要在事故现场,召开现场会议。我知道,作为这家工厂的负责安巡员,让你想办法溜走,可能有点儿为难了。但如果这个时候,市局的同事发现你在这里,那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我知道了,”我低声说,“我会想办法的。”
话虽如此,可能什么什么办法可想呢?正如他所说,这是我和搭档负责的工厂,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故,我怎么能离开呢?就在我们刚来这里时,现场总指挥官还特地交代程健,让我们在一旁待命,以便随时找我们问话呢。
就在我左右为难之际,我的电话又响了。我看了一眼宋迪,他正不耐烦地盯着我,似乎在这个时间接听电话,是多么不应该的事情。是工作手机,严森打来的。我摁下了接听键。
他问:“袁来,你是不是在高新奇事发现场?”
“是的,”我没好气地说,“不在这能去哪里。”
“那就好,刚才区局打来电话,要你马上过去。说是要问询高新奇的事情。”
我一愣:“就我一个人?”
“区局要求分开问询,”他解释说,“魏小周会在一个小时后过去。”
“我怎么过去?”
“我和子正说了,正好彭叔要去区局送文件,几分钟后,他会过去接你。”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他。”说完,我掏出一支烟,点燃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袁来。”
“嗯。”
“区局的意思,这件事暂时先保密,尽量不让别人知道。”
“好的,我知道。”
挂断电话,我还是给宋迪讲了区局的要求。他直盯盯地看了我一会儿,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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