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死里逃生

我不知道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刚想着该怎么去安慰他时,却听宋迪说道:“袁来,你不用理他,他就这副德性。遇到什么问题,就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的。”

我回头看了看魏小周。搭档这几天,他虽说比较多变,容易被别人的意见左右,可没见他像宋迪说的,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的呀。

魏小周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之间,身体仍在颤抖着。

“你别是着凉了吧?”我把手搭在了他的身上,可被他不识情面地扒开了。

“我告诉过你了,他就是这个德性,”宋迪说,“心眼儿小,还爱生气。你不理他,过一会儿,他自然就好了。”

宋迪这样说,我也只好作罢。

经过长达十分钟的艰难的行驶,我们总算到达了目的地。那是一座低矮的平房,在周围的楼宇之间,就像是新买的衣服上面的一块补丁,十分刺眼。从外面看,墙体已经开裂了,好像随时都会倒塌。在这样的房子里居住,还真是有点儿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了。

走进屋里,我看到两名工作人员,都很年轻,其中一名,还在苦口婆心地做着老人的思想工作。但两位老人依旧无动于衷。“我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了,什么样的台风没见过?我和老伴,哪里也不去!”老头儿十分倔强,一次又一次在重复着这句话。

另外一名工作人员,看到我们,走了过来。“太感谢你们了,你们总算过来了,”他握着宋迪的手说,“说实话,我们拿他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不管我们怎么说,他们就是不肯离开。”

我知道,这是老人的侥幸心理在作祟,总认为不会出事。这就像许多企业主一样,总是想当然地认为,事故都是发生在别处,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压根儿就不在乎安全生产,更别说要让他对安全生产工作,投入经费了。

对这样的人,唯有做思想工作,如果无法做通思想工作,那就只能强制执行了。

但后一种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愿使用,毕竟,我们国家的法治,现在越来越健全了,我们的执法,也需要越来越文明了。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们会怎么做?”宋迪问。

“我也不知道,”那小伙子说,“我才来这里,还不到一个月。以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刚才电话是你打给我的?”宋迪又问。

“是,是我们吴队长让我打的。”小伙子指了指正在做老人工作的他的同伴,“他是我的队长。”

宋迪讽刺地笑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就来俩人?并且还有一个是新人?你们领导也太不把这事情,当回事了。”

那小伙子很激动地回答说:“不是这样的!我们老板也——”

宋迪挥了挥手,打断他:“我不在乎。现在,给我讲讲,这两人的情况。”

“两位老人,儿子在香港,女儿在国外。他们老两口算是空巢老人了。”

“既然儿女都那么有本事,咋还让他们住在这危房里?”

“这是他们的祖屋,听说,也快要拆迁了。”小伙子无奈地说,“老两口害怕,他们这一离开,会被拆迁队趁虚而入。所以,咋说也不愿意离开这里。”

到这时,我算是听明白了。因为涉及到拆迁,老两口这才不愿离开。看他们如此坚决的态度,我猜想肯定是拆迁赔偿的事情还没有谈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用在此时,或许并不为过。

“好,我知道了。”宋迪朝老人走去,“阿婆,阿叔,你们给我说说,为什么不愿离开?”

我惊奇地发现,在和老人说话时,宋迪竟然讲的是白话!

看来,这家伙为了和本地人打交道,特地让自己学会了讲白话。说来也挺难为情的,刚来特区那会儿,我也曾兴致勃勃地学习过白话,甚至还买了一台随身听,天天播放白话的教程。但过了两三个月,我发觉自己连“123456789”这些数字,都无法用白话讲出来时,知道自己不是学白话的料,就放弃了。所以,到了现在,每次开会时,遇到有人讲白话,我都如坠雾中,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

此时,亦然。

但看宋迪和老人的交流,似乎颇为顺利。他不时地点头,然后又继续说着什么。那两位老人的脸上,也慢慢露出放松的表情,最后,竟然笑起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老人终于同意离开了。当我们把老人扶上民政办的汽车时,宋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可正当我们转身要离开时,却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老人的房屋訇然倒塌了。我们每个人都莫不拍着胸口,感觉心脏就要跳出来了:如果我们还没有把老人劝离,那极有可能,我们每个人都被埋在了其中!

透过厚厚的雨帘,我们朝民政办的车辆看去,车辆还没离开,坐在后排的老人,打开了车窗,望着我们,很久都没有说话。

在离开老屋——现今已变成一片废墟——时,我的双腿软软的,没有一点儿力气,就好像经过了很长很长一段路途的跋涉一样。

回到办公室时,外出的人员都已经回来了。和我们一样,他们也都非常疲劳,各自找位子坐下了,或玩手机,或默默地吸烟,没有一个人说话。即使是我们一起进来时,他们也只是抬了抬眼睛,马上就重又恢复到我们进来之前的状态了。

我们三人,都还处在房屋突然倒塌时的惊吓之中。这个时候,无论是谁只要大声说话,准会把我们吓得全身发抖。尤其是宋迪,他脸色苍白,坐在他的位子上,拿烟的手一直在哆嗦不已。他试着用打火机把烟点燃,但尝试了几次,均没有成功。最后,他懊恼地把打火机扔在了桌子上,狠狠地骂了一声:“奶奶的。”

严森走过来,用自己的打火机,帮他把烟点燃。然后,关切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迪长长地吸了一口烟,看着副队长说:“我们三个,差一点被埋了!”接着,又说道,“以后,遇到这破事情,你去处理,别找我了。奶奶的,太吓人了。”

说完,他把嘴紧紧地闭上了,大有甭想再从他口中撬出一个字的样子。

返回

上一页

点击功能呼出

下一页

上一页

下一页

防线 正序 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