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排座位上,魏小周无声地点了点头。
“你私底下就没有同星和集团接触过?”
“没有。”
“可你却勾搭上了苏倩。”
对于“勾搭”这个词,我有点儿反感。甭说我们不是恋人,即便是,也是正常交往健康交往,绝没有这个词所表达出来的那种龌龊。所以,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宋迪是个心细的人,他马上就觉察到了我的不快。他呵呵笑了一声,一手驾驶着方向盘,一手摸向口袋。但马上,他就把那只摸向口袋的手,放到了方向盘上。我猜测,他肯定是想抽烟了。
“那么说,的确有点儿不合适,”他说,“不过,你也得原谅我,我就是这样,粗人一个,有时候会有点儿口无遮拦。”
这是陈元杰的论调,看来,他受其影响也较深。
我说:“放心,我没有生气。”
“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如果你私底下没有接触星和集团,怎么和苏倩认识的?你也得好好带带小周,你知道,他这个人不大喜欢与人交往。”
我想告诉他,如果他关心魏小周,就该知道他“黑客”的身份,知道他的女朋友在南昌那座城市,在特区介绍女朋友给他,等于拆散他们。但我并没有这么说。我用轻描淡写的话,告诉了他认识苏倩的经过:我们是在酒吧里认识的。
“原来,你也是个夜生活丰富的人呢!”他的语气中满是怀疑,但也没有再开口问我别的问题。
一百六十家企业,我们差不多用两个小时,才走完了一遍。尽管身上穿着雨衣,尽管还是乘坐宋迪的帕萨特,但回到社区的办公室时,我们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不停地往下滴着水。
为了不让自己生病,我们把衣服脱下来,拧干了水,再用风扇把它吹干。然后,我们才点燃一支烟,准备等待大伙都回来之后,再回去休息。
可没想到,一支烟没吸完,宋迪的手机响了起来。或许是太过劳累了,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摁下接听键后,打开了扬声器。
“是宋迪队长吗?”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这里是民政办。我们在塘明社区组织危房内的人员转移时,有两个老人不配合,宁死也不走。我们这里人手不足,麻烦您派人过来支援一下。”
“你们没人,我这里人手也不足!”宋迪没好气地回应道,“我这里人员,全部都下工厂了,到现在还没来呢。”
“那麻烦您想想办法,”对方不折不挠地说,“我知道您那里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的,但我这里,着实需要帮助。我们刚才联系了派出所,所有的民警,也全部派出去了。”
“想办法,有啥办法可想?”宋迪看看我们,“好吧,我现在过去。谁让我刚回来呢。”
没等对方的“谢谢”说出口,宋迪就挂断了电话。他边穿上衣服,边对我们说:“再辛苦一下,咱们去一下村里,帮忙转移老人。”
“这不是咱们的职责呀,”我惊奇地问,“这是民政上的事情,咋也要咱们帮忙?”
“在基层就是这样,”宋迪见怪不怪地说,“不管啥样的事情,哪个部门有足够的人手,就要哪个部门派人参与进去。不去还不行,毕竟,这都是政府的事情嘛!”
我不由得为他竖起了大拇指,就为了这最后一句话。
我和魏小周也像他那样,迅速地穿上还没有被风扇吹干的衣服,然后,拿上雨衣,再一次离开办公室。
再次投身茫茫黑夜,风雨似乎愈发猛烈了。宋迪边启动车辆,边对我们说:“现在,这风力级别,该有十四级了。天杀的,没想到会来到这么猛烈!”
十四级的台风,这意味着身体孱弱一点的人,行走在路上,都会被风吹走!所以,每一次来这么强的台风时,政府都要强制进行停产、停业、停课。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在这么恶劣的气候里,自己还要外出,为转移他人而奔走不停。
在这一刻,一种作为安监人员的自豪感,在我心底油然而生。
车前的雨刷快速地把玻璃上的雨水,刷到一边,可没等雨刷刷回来时,雨水就又一次覆盖在了玻璃上面。看不到前面的路况,车辆根本就办法前行。但一想到还有老人,处于险境之中,没被安全转移,宋迪咬了咬牙,慢慢地把车开上了公路。
“你们绑好安全带,”宋笛叮嘱我和魏小周,“这天气,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情况!如果不熟悉路况,打死我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开车出来。”
的确如此。我坐在副驾驶位上,即便瞪大双眼,依旧无法透过厚厚的雨帘,看清路面。
我们听话地系上了安全带。
不知是猛烈的风雨所带来的凉意,还是衣服还没干的原故,我感到一阵寒冷袭来,上下牙齿之间,不停地打着架。
“以前没在这种天气下,出来过?”宋迪问我。
“我那座城市,是在内陆,”我回答说,“台风即便来了,到了那里,也形成不了任何威胁。”
“那也是。不过,你现在来到了沿海,以后要有心理准备,既然从事了安监这一行,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可能遇到。”
我全身颤抖着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我说:“不过,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这么不识好歹,政府工作人员,不顾自身安危,去转移他们,他们却不配合!”
“让别人配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宋迪笑了,见怪不怪地说,“就说咱们安监工作吧,不也是为了企业的安全发展着想,可有几个企业会好好配合的?其实,人都是这么吊诡,想明白了这一点,啥也就都能明白了。”
宋迪对问题看得还真透彻!看着这位只比我年长几岁,却没有我学历高的人,我不由得敬佩起来!
宋迪又专心开车了。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再颤抖,可仍然听到,牙齿打架的声音。我回头看了看魏小周,他坐在后面,全身不停地哆嗦着。
“你没事吧,小周?”
“这台风,”魏小周像宋迪一样,张嘴也骂了起来,接着,像不过瘾似的,他又骂了一句,“这工作!”
后一句让我愣住了。想了一下,我对他说:“抱怨工作,可不好哩!”
“谁还管它好与不好!”魏小周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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