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什么,”她笑了,“这里安全着呢,不会来些乱七八糟的人。喝完酒,我就直接打车回去了,能有什么事情?不过,给你说实话无所谓,我还真希望有点儿事情发生呢,这枯燥的生活,着实太压抑了。”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说真的,这个女孩,我真搞不懂,她到底该属于哪一类型了。
“你怎么不与你的同事一起聚呢?”我说,“这样,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同事?”她不以为然地笑了,“那是最扯的关系。不管表面上怎么好,背地里搞你的,总是同事。你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明白我所说的话了。再说了,他们总是去那种夜总会,就是今晚,他们还邀请我一起去呢。虽说那是最高档的地方,但我却不喜欢。我喜欢安静,哪怕喝酒,也要安安静静地喝。”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还有点儿事,要先走一步。”我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先走的话,你不会介意吧?要不然,我送你回去?”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看起来,她很喜欢盯着人看。接着,她轻轻地叹息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对我有兴趣,现在看来,更加证实我的想法,你来,就是套我的话来了。看来,我还是魅力不够……”
我赶紧打断她的话:“你真的想多了。我是真有事情,要先走一步。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去。改天,我再请你喝酒。”
“好,我先记住了。”她掏出手机,“来,咱们加一下好友,到时候我好提醒你。”
我呵呵地笑了,打开手机,和她加了好友。
她留在酒吧继续喝酒,我和她握了握手,赶紧离开了。临出门时,我不经意地回头,看到她又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舞台上的那支乐队了。
半个小时后,骑电动自行车载客的“摩托佬”,把我在明珠夜总会对面放下时,说:“我就说嘛,来明珠消费的人,怎么可能乘坐电动车呢!原来你不是来夜总会玩的呀!”
“不是,”我走向夜总会对面的巷子,那里是小吃一条街,边走边回头说,“我只是来这里宵夜。”
这条小吃街,有各种各样风味小吃,琳琅满目。我在一家砂锅粥店坐下了,从那里能够清楚地看到,夜总会停车场里的情形。我点了一小锅砂锅粥,一份卤水拼盘,又叫了一瓶啤酒,边慢慢地吃着,边盯着停车场。
这时的特区,才慢慢彰显出它不夜城的本色来。即便在偏于一隅的塘明,路灯也悉数亮了起来,努力发出亮光,不遗余力地制造又一个白昼。街头的店铺,没有任何要偃旗息鼓的迹像,叫卖声震天响个不停,好像这周围的居民,丝毫都不会受到影响。酒吧、夜总会等灯红酒绿的地方,霓虹灯更是煞有介事地忙碌着,似乎要与那路灯攀比,在这黑夜里,谁更加引人注目。明珠夜总会像是一座宫殿,金碧辉煌的大门,即便是夜晚也戴着墨镜守在大门旁的彪形大汉,让口袋空空的人,对这里早已产生了畏惧之心。不过,经常有香烟女郎或者穿着暴露的歌女走出来,抽烟或者接听电话,偶尔也会同他搭讪。他脸上就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一种羞赧的暧昧表情。在那一瞬间,他努力装扮的冷酷,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夜晚的明珠夜总会,生意很好,客人一拨又一拨,络绎不绝。各种各样的豪车,往来出入非常频繁,这让我想起了陈元杰的话,别看这里只是偏远的弹丸之地,有钱人多着呢。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就看到龙江涛走进了停车场,与他一起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那男人喝了很多酒,他是在两位穿着暴露的美女的挽扶下,才上了车的。我掏出手机,迅速地拍了两张那男人的照片,仔细一看,我竟然认识他——上次,与陈元杰一起吃饭时,他也有参与。我还记得当时陈元杰向我介绍他:雷振东,区局督查科副科长。
雷振东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车,在车驶离停车场的过程中,龙江涛不停地挥着手,大有依依不舍之意。待奔驰车开上富豪路,一个女郎来到他的身边,另一个返回了夜总会。他点燃一支烟,大口吸几下,就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了。接着,他用手揉搓了几下脸庞,甩了两三下头,在女郎的偎依中,返回夜总会。
我猜想,那里面一定还有人,需要他回去应酬。
这时,我今晚的调查工作,算告一段落了。但我突然想起,陈元杰无事不知的能耐,于是就掏出工作手机,拨通了魏小周的号码。
在我第二瓶啤酒,刚刚喝到一半时,魏小周赶了过来。
“你适应能力很强嘛,”他坐下来对我说,“这么快,就找到吃宵夜的好地方了。”
“入乡随俗嘛!”我咧嘴笑了,挥手叫来了服务员,又让他添加了两个菜,两瓶啤酒。
“那首先你得了解‘俗’,才能随吧?”
有些事情,他早晚会知道。我也没打算隐瞒他。“昨晚,九千岁带我来过这里,我觉得这小吃街挺热闹,吃的东西品类丰富,各种口味都有,选择够多,这才跑过来试试。觉得不错,就马上打电话给你了。”
“那我感谢你。”他犹豫了一下,对我说,“袁来哥,希望你没有生我的气。”
“哪方面?”
“作为搭档,我非但没有配合你工作,还想方设法妨碍你。作为新人,我应该好好向你学习,可我却中了魔似的,站在了你的对立面。”
我呵呵笑了,同时,一针见血地说:“这并不是你的本意,不是吗?”
他犹豫着点了点头:“的确,我不该听信那种言论,说什么搭档本身就是一种博弈。”
“哦,这倒是有意思的观点,说来听听。”
“你就别取笑我了。”话虽如此,他还是认真地向我做了解释。“这种观点,主要说新搭档在磨合期,是一种相互妥协的过程。但谁妥协得更多,谁在搭档中占据主导权,这就需要双方的博弈了。博弈的胜方,肯定会在以后的搭档中,占据优势。”
这个问题我倒没有想过。不过,搭档之间,不是该相互配合,相互支持才对吗?如果把心思都用在了这种“博弈”上,又怎能开展好工作呢?
我敢肯定,这与“搭档”工作机制设计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我猜想,”我倒了一杯喝酒,与魏小周碰了一下,“对你这样说的人,肯定也是出于为你好的本意。”
“我们被这种‘好意’左右得太多了,”魏小周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最起码,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在我身上。”
我很高兴,觉得那个胖嘟嘟可爱的大男孩,又回来了。于是,再一次将杯子倒满,与他又干了一杯。
我们的啤酒加到第四轮时,陈元杰出现在了明珠夜总会的停车场。他穿着背心短裤,趿拉着人字拖,嘴里叼着一根拇指粗的雪茄。在他身旁,龙江涛表现得亦步亦趋的,似乎比在雷振东面前还要卑微。他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车,陪着他的,是两个年轻女郎。他们扬长而去之后,龙江涛上了另一辆车,跟着他们,驶出了停车场。
我和魏小周把这一轮的啤酒喝完,也结束了今晚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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