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那张小圆桌旁的空位子坐下，目光盯着舞台上的乐队，装作没有看到她。

反倒是她，自打我一坐下，就用仇视的目光盯着我，好像我突然闯入她的领地，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我自顾自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演到精彩处时，还和别人一样，鼓起掌来。一支曲尽，灯光亮起时，我才装作查看周围的样子，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吃惊的语气对她说：“哦，是你？”

“你——”她马上就认出我来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听朋友说，”我指了指乐队，“他们今晚来这里演出，就过来了。”

“你也是他们的粉丝？”

我点点头。

我把目光放在她的脸上。晚上灯光下的她，更加漂亮了许多。我不知道这是灯光，还是她化了妆的原因。她的嘴唇紧抿着，但那红红的小嘴，肯定会让不少男人，为之心动。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她：“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不知道是否有幸，知道你的芳名呢？”

她愣了一下，接着嫣然而笑。“三次，”她说，“你还真有意思呢。既然你问起我的名字了，即使我不告诉你，你也会查出来的。我的名字就叫苏倩，倩是倩丽的倩。”

“嗯，真是人如其名。”

苏倩的脸略微红了一下。我看看她的杯子空了，说：“我请你喝一杯吧。”说着，抬起手，叫来服务员，帮我们重新拿来了两瓶啤酒。

她并没有客气，拿起啤酒，轻轻地喝了一口。“你竟然也喜欢音乐，”她说，“这让我很意外。”

我理解她的意思。她肯定是与许多人一样，把我们这些外勤人员，认为是粗鄙的人了。其实，她不知道，即使有个别外勤人员如此，也是受外界环境，影响至深所造成的。自然，我没有向她解释这些，我只是对她说，我在大学里，音乐、体育都是我非常喜欢的。

她眼睛盯着我，轻轻地“哦”了一声，似乎舞台上的乐队，也吸引不住她的兴趣了。我打量了周围一眼，对她说道：“想不到，来这里的人，竟然还不少呢。”

“很正常，”她的言语很平淡，“不管是在一座城市里，还是在一个街道上，真正适合某些人的，也不过那么几处。如果你曾经观察过某个人，就会知道，我说的没错。在塘明，适合我们这种工作狂的地方，似乎也只有这里了。”

我不禁哑然。原来“白领”相对应的词语是“工作狂”。

“听你的语气，好像你在这里，工作已经很久了？”我说，“看你的年纪，不像呢。”

“也不算久，有两三年了吧。从一个普通的生产车间的文员，到如今——”她戛然而止，似乎突然觉得，完全没必要给我讲这些，拿起啤酒，轻轻地又喝了一口。

我丝毫不以为意。“我刚来这里，”我说，“满打满算，还不到半个月时间。对这里我人生地疏，甚至哪里有好吃的饭菜，都不知道。有机会，还要多向你请教呢。”

“这个好说。”

“好玩的地方也是如此。”我继续说，“如果今晚不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说句实话，我真不知道下了班之后，去哪里玩呢。”

她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的脸上。过了一会儿，她抿嘴而笑说：“我才不信呢。你们政府工作人员，不都有一些更加高档的地方去玩？”

“你抬举我了，”我说，“在塘明，我是初来乍到，连人都认不齐呢，又怎能会和他们一起玩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要进入到别人的圈子里，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呢。”

“这倒也是。”

“别的不说，就连工作上的事情，我现在想找个人请教一二，别人也是爱理不理的。”

“不会吧，”她脸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你们不都是有搭档的吗？”

“问题是搭档也是新人。”我说，“就连企业，也会欺负我们这些新人。有时候，连进入企业里面，都要被百般阻挠呢。”

“有些人就是喜欢欺负新人。”她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可不是嘛，”我说，“不过，我也能理解这些人。就拿企业来说吧，他们不希望我们常去检查他们，影响他们的正常生产。其实，他们陷入了一个误区，我们前往，绝不是去找他们的麻烦。我们是为企业服务，帮助他们做好安全生产工作的。打个比方，如果企业发生了安全生产事故，不管有没有死人，损失最大的，肯定是企业而不是政府。企业才是安全生产的主体责任单位，只是，很多人并不大理解这一点儿。”

“的确如此，”她情绪激动地说，“我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在其位而不谋其事的人。”

“你这话似有所指哦。”

她看了周围一眼，压低了嗓音，好像要对我说一件极大的密秘。“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她说，“不妨实话告诉你，有些工作，简直就是表面文章，经不起任何检查。”

我心中暗喜，忙问：“请你讲具体一点。”

“告诉你反正也无所谓，你们去检查，结果怎么样，相信你已经知道了。”苏倩轻饮了一口啤酒，“所谓‘有人好办事’，我想被我们经理发挥到了尽致。”

“你还是没说，他是怎么做的表面文章。”

她把眼睛往向一翻，说：“你自己该知道呀。”

“哦，”我愣住了，赶紧满脸堆笑，说，“我说过，我是新人了吧——”

“先说资料档案，你今天检查就真的没发现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