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秘的校工

“就他,终究是个一事无成的人。”李红叹了口气说,“你难道没有想过吗,别看他平时吆五喝六的,可是哪一回不是惹了事,最后还都让别人给擦屁股,连你这个小弟弟都要给他擦屁股,做什么都虎头蛇尾,从没有过定性……”

“江老爹和何小槐也给擦过。”我说,想想真是,李红说的是对的,这回并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有过,我来给他善后。

“他都不如何小槐。”李红道。

何小槐?他可是一直跟在海子哥屁股后面跑的,胆小、自私、懒惰又没胆量,还虚荣,现在就是个小个体户!

“你难道想跟他谈朋友?”我不禁诧异,看着李红光洁笔直的白腿,很有些不舍。

李红一笑,解开了束发的束带,甩了一下瀑布一般的长发,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道:“有才,你倒是能谈朋友,不过等你长大了,我就老了,所以,还是何小槐靠谱些。”

我还小,依稀能感觉到她的那一丝意思,可是又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后来我上了大学,在一个仲夏夜,我坐在校园的草地上,又读到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时候,那一刻,不知怎么的,我一下子想到了当年那个夏日的晚上,李红那句话的意味。在那一刻,我的心还是禁不住“砰砰”的狂跳了起来……

五针松事件的第二天,我早早的就爬起来了,这一夜睡的并不好,做了好些乱七八糟的梦........................

屋外的灯亮了,早起的母亲进来灶房,开始忙碌。我偷偷的爬了起来,溜去院子水缸里打了井水,擦了席子。

早晨六点,母亲早已经去上班了。我叼了一个馒头,急急地锁了门就走。

朝阳已经跳出了海平面,霞光万丈,今天,又将是崭新的一天,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已经坚定地树立了自己的目标: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然后买一条新裤子,做一个先富起来的人!苏老板和颜局长就是我的榜样!

教室走廊里还没有一个人。远远地,就能从窗外看到黑板上那个巨大的红叉,我急着早来,就是想要去擦掉这耻辱。正要过去,却陡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

这么早就有人来了?我悄悄的靠近了后门窗一看,原来是打扫卫生的校工,高疯子。

此时,高疯子并没有在打扫卫生。他正盯着黑板上的红叉,手里的笤帚杆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磕着,在那自言自语。

我忽然有了一股说不出的恐惧。我有些怕这个高疯子,他邋里邋遢的,带着一个黑框眼镜,天天胡子拉碴,瘸着一条腿扫地,不像个好人。学校里都传,他当年是个流氓坏分子,犯了作风罪,被发配到这学校里来劳动改造的。女同学们平时见了他,都吓得躲着走,偶尔会有调皮捣蛋的家伙,偷偷的往学校后面他住的两间小屋里丢砖头,砸碎他们家的玻璃,他凶悍的老婆就会蹦出来一通大骂。

他正在看黑板上我的答案!我很怕会跟他产生某种联系,我想逃,可是又有些好奇,缩在了后门口,偷瞧着他。

“笨啊,真是个笨蛋,不单是笨蛋,简直就是个糊涂虫!”高疯子一边看,一边自语道。

这让我害怕之余,心里不禁更加的羞愧内疚加自卑。自己怎么就那么笨呢,偏偏还想学人家数学家那样显摆……

“这个学生确实笨了点儿,也不爱说话,我听老师们说,好像智力上是有些落后……”又一个声音忽然道,把我吓了一跳,我抬头一看,发现校长竟然站在高疯子旁边。

“笨蛋,你们才是笨蛋呢,你们都是大傻帽,笨蛋中的笨蛋!”高疯子突然转身冲着校长大声嚷道,眼珠子通红的瞪着。

我吓坏了,高疯子真的疯了吗,他竟然敢对校长这样大骂?要知道,哪个老师要是敢这样对校长大吼,一定会被从校长室里丢出来的。

校长好像气的一下呆在了那,半天没动静。完了,高疯子恐怕要倒霉了,说不得要被校长丢出去呢,不仅要丢出去,肯定还要卷铺盖走人。就他这样的,没了在学校里打扫卫生这个差事,出去还能干什么?指定流落街头,早晚饿死。

对弱小者的同情,还有被鄙夷的愤怒,让我忽然鼓起了一股勇气,我想站出去,勇敢的对校长说,不关高疯子的事,都是因为老子,是老子独出蹊径,才做出了这样愚蠢的解答!老子就是智力上有些落后,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挺直了十五岁的脖子,大口的喘着气,深呼吸着,鼓起了胸膛,试探着迈出了一步,又停了下来,但是终于一咬牙,正要出去的时候,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校长瞅着黑板半天,终于扶了下眼镜,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拍桌子,大吼道:“你给我滚出去!”反而是恭恭敬敬的道:“老师,我真的没看出来,这不就是一道简单的题吗,按部就班的,都是套路题,思路很明确啊……”

“按部就班,都是套路?哼,哼哼,就你这样当老师的?”高疯子冷哼一声,倒拿着笤帚,几步跨上了讲台,抄起一个粉笔头,唰唰唰的写了起来。

“你还是正牌大学毕业的呢,就这个水平?你好好看看!”高疯子粉笔点了点黑板上,我一看,差点儿叫出声来,高疯子写的,正是我的解析过程,不过这其中一个关键关节,我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书上也没细写,只好直接跳过,但是高疯子已经明明白白的给解析了出来。

“数学王子高斯,在六岁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原理,只要五步,就能解出这道题,你们竟然都不知道?”高疯子道,“糊涂蛋,糊涂蛋数学老师,糊涂蛋的校长,这孩子,虽然比不过高斯,但也一定是个数学天才!可笑你们这帮糊涂蛋……

我没有听到高疯子后面的话,我光看着黑板上的高疯子的解析过程,在那享受着脑力激荡的愉悦了。

校长看着一黑板的解析,好像终于明白了过来,连连点头道:“老师,您看,您看这……”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又说:“老师,您就到我们教研组来吧,不要您教课,您只要给他们这些老师辅导辅导就行,就这些家伙,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现在又都想着搞副业……”

“屁!”高疯子却骂了一句,“业务是次要的,关键是心,是这儿……”他指了指心口,“这儿才是一个校长要管的,有没有一个热爱真理、热爱科学的心,有没有一个想教书育人的灵魂!要不然,什么都是白搭!”说着,他已经跳下了讲台,提起了旁边的铁簸箕,有些落寞、有些蹒跚的走了出去,却忽然又一顿,问道:“这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哦,马有才……”

正在后门沉浸在数学世界里的我,陡然听到有人点名,忙下意识得一个立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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