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正剧第43 章 一仰头就让人掉草帽的“十三层”

东瓯城进入了梅雨时节。

这些日子,关中天在淅淅沥沥的梅雨声里难以入睡。其实已经好多时日了,可他还是难以习惯东瓯城里住“商品房”的各种感觉。

那时徐逸锦去水心买“商品房”,给他也物色了一套。他觉得“商品房”这几个字很可笑,他原本是不打算要的,他觉得自己习惯乡镇的生活,城里的这种房子好是好,但在他眼里有点像“鸽子笼”,只不过有的鸽子笼大一些,有的小一些而已。但是小弟关中瑜说:两兄弟住一幢楼,楼上楼下好照应。他明白这是四弟担心他身边没人照顾,于是,在四弟不容他反对的情况下,关家两兄弟在东瓯城里成了楼上楼下的邻居。

当然,关中天同意和徐逸锦成为邻居的更重要的原因是,随着时代的变化也为了公司更好的发展,他们已经将与邹庆放三人合股的“楠峰股份有限公司”搬迁到东瓯城里了,邹庆放自愿占股30%、建议关中天也占股30%,剩下来40%由徐逸锦徐老师掌舵。关中天觉得自己无所谓,按他的性格,这些都不重要,但是邹庆放坚持说,既然是股份公司,那么就要有股份公司的规矩。关中天说你们咋定就咋定,这些我都随便。

刚到东瓯城的时候,关中天除了忙完公司的工作,一有空,就往城郊山间和田野跑。他觉得在那些“鸽子笼”里待久了,会闷得很。

特别是在这连绵不断的梅雨时节,再不出去走走,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这段时间,他最喜欢去的是一个叫“梅雨潭”的地方。因为当年办冬学的时候,徐逸锦就跟他讲过朱自清先生在这梅雨潭写过一篇好文章,名字叫《绿》。

昨夜那连绵不断的雨滴敲打着雨棚,让关中天都觉得自己一夜都在半梦半醒之中,干脆早早起床去公司。当他睡眼惺忪地来到公司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徐逸锦已经在办公室,灯也不开。

关中天吃了一惊,赶紧开了灯,一看,发现徐逸锦脸色很差,他紧张地摸了摸徐逸锦的额头:“怎么啦?生病了?”

想不到徐逸锦一把拉住了自己的手,将脸贴在了他的手背,放声痛哭了起来!

关中天瞬间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呆立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停止了:这么多年,徐逸锦从来没有碰过他!这么多年,徐逸锦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而今天、此刻,居然失声痛哭!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关中天就这样让徐逸锦拉住他的手,哭得他一手背的眼泪,好半天,关中天傻呆呆地问:“你到底怎么了?哭成这样,会把身子哭坏的!”

终于,徐逸锦放了关中天的手,关中天赶紧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当手帕滑过那张让他这么多年魂不守舍但却又不敢正视的脸蛋的时候,他发现岁月真的已经在那上面刻下了印记,但是他想,哪怕这张脸有一天沟壑纵横,也还是美如天仙!

“三哥,你看看这个!”关中天满脸疑惑地接过徐逸锦递给他的东西,一看:“挂号信!哪里来的?”

等他匆匆打开信看完内容,他也失声大叫了一声:“我的妈呀!”

关中天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一封信来自大洋彼岸的家书!几十年之后,徐逸锦终于收到了母亲从欧洲寄来的信!

关中天知道,徐逸锦的这一场痛哭已经忍了30多年!此刻如雨而下的泪水,不知是否能为她将这几十年的苦难和磨砺冲淡一点。关中天怜爱地看着她,等她稍微平静一点,小心翼翼地说:“什么时候能见面?”

这句话又让徐逸锦的眼泪夺眶而出:“昨天在侨办接到了绣妹妹打来的一个国际长途电话,说妈妈身体很不好,让我尽快想办法出去,千万能见妈妈最后一面!”

关中天说:“那还等什么,快想办法办手续呀!”但是关中天不知道,徐逸锦刚才这一场痛哭,还包含着对自己的四弟、她的丈夫从未有过的怨言:“中瑜觉得没有必要出去见面!”

关中瑜的意见是人生在世,很多事情最好顺其自然。既然命运安排你们母女、姐妹分别,那就接受。几十年的磨难都过来了,何必再回头重揭伤疤,大家都已经习惯各自的世界、有各自的人生,是福是祸、是生是死都已过来,那就各自安好,两不相干!

“什么狗屁牛论!这还有点人味吗?这混账老四,我跟他说去,马上想办法让你出去见你妈和妹妹们!”关中天一掌拍在了办公桌上。

徐逸锦幽幽地说:“别去了,我知道,这边的政策也不明朗,他是担心我再受什么波折,经不起折腾。可是,这些年,从洞天来大桥镇后,他的思想理念和我越来越说不到一块儿,也许我们平日里聚少离多,我们又各自这么忙,所以这话越来越不投机吧!”“那不行,大娘都快不行了,必须见!”

徐逸锦擦干了眼泪,起身往窗口走去。这里是整个东瓯城最高的建筑,从这幢叫 “东瓯大厦”的高楼放眼望去,瓯江水波澜翻滚、涛涛东去……

而此刻,徐逸锦不知道,大厦下面,一位年轻人正在江边徘徊。他不时抬头看看这座东瓯城的第一高楼,他知道,关山月母亲的公司就在这楼上。

在楼下徘徊的正是夏商周。他知道东瓯大厦是东瓯第一座有电梯的高楼。这座造价150多万元、建筑面积7370平方米、总高度53米的大厦建起来后,成了东瓯的一个形象窗口,市政府在接待外宾时,常常把那里作为接待点。夏商周清晰地记得当望江路安澜码头前这座高耸的大厦落成那一天,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人们一个个仰着脖子,看着与天连接的楼顶,口中不时发出“啧啧”赞叹声。身边一个楠枫江来的“老农民”一仰头,头上的草帽掉了下来,嘿嘿笑了:“原来头抬起来草帽会掉下来的,才是真的高楼大厦哦!” 这就是当时名噪一时的东瓯大厦,它成为名副其实的东瓯第一高楼,也是浙江第一高楼。因为总共十三层楼,东瓯人干脆给它换了个更直接的名字——“十三层”。“十三层”雄踞在望江路上,傲视瓯江江面来往的船只,它不仅只是浙江第一高楼,也成为渡船及客轮的航标和灯塔。而夏商周佩服的是关山月母亲的眼界和气度,因为她的“楠峰公司”,是进驻这座“十三层”的第一家民营企业,夏商周曾经非常希望在F先生的研究课题“东瓯模式”中,以此为代表,“以民营企业的航标灯”为标题,做一个专题。

但是,他没有勇气上楼,如今和关山月的这种关系,已经不仅仅是不是违背“世代不与徐家人为友”祖训的问题了,他觉得自己此刻比那抬头看楼掉草帽的老农还要眩晕!

而在这些日子里与他一样感觉到眩晕的,还有让他左右不是、魂不守舍的关山月。接下来的连续几个周末,关山月每次回家,都发现父母处于冷战阶段,这是她长这么大,见到父亲脸色最阴郁的一段日子。虽然她为夏商周对她的莫名冷淡和奇怪的态度无比苦恼,多少次想和父母聊聊,但是每次回家感觉到父母这样的关系,又将所有的话咽回了肚子。终于在一次父母爆发了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剧烈争吵后,关山月的家庭也迎来了一个非同寻常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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