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已经是放学时间,但是,济安中学的教务处办公室门外却挤满了学生。
徐逸锦本来不打算管闲事,她想收拾一下教具就回家去。但是,听到路过高一段办公室的几个学生说:“这回邹庆芳可惨了,叶欣欣可要整死他了,他咋这么傻,也不看看是哪位老师,叶欣欣他也敢惹?”徐逸锦对这两位路过的学生直呼老师的名字有点恼火,但是,她听到“邹庆芳”三个字,就不由自主跟着那俩学生,满脸疑惑地站在教务处的人群外。
这两位学生口中没有称老师而直呼其名的“叶欣欣”就是叶繁晟和关雪桐的女儿,春节过后,她与徐逸锦一同成为了济安中学的代课教师,只不过徐逸锦教高一英语,而叶欣欣教的是高一语文。因为是同一个年级段,她俩同在一个办公室,徐逸锦背地里听同段的老师们说:本来学校是打算让叶欣欣教初一新生的,但是叶欣欣嫌初一的孩子太吵闹,就换来教高一来了。但是,叶欣欣没有想到,这高一的课堂不是她想换就能教得下去的。
其实,叶欣欣自己连高中也没有毕业,本来在学校时读书就很一般,如今凭借着母亲的运作,进入济安中学来当语文教师,不愿意教初一而直接教正在叛逆期的高中生,实在有点勉为其难。特别是邹庆芳这个班级,别看邹庆芳家里很穷,但是从小学到高中,因为他的聪明和调皮,家境虽不好,但为人却仗义,点子又多,因此一直是班级的“细儿头家”(孩子王)。对于新来的老师,邹庆芳很快就能掂量出老师教学水平的轻重。这个班级的男生原本对英语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是,自从徐逸锦来上英语课后,那纯正的英语发音、渊博的知识、轻柔又智慧的教学,无不让学生们折服,除此之外,徐老师那卓绝脱俗的风姿,更让学生们经常陶醉在她的课堂上。男学生乖乖来上英语课,女学生们开始模仿徐老师的言谈举止,与别的女老师普遍的齐耳短发不同,徐老师总是喜欢将两根粗粗的麻花辫交叉地盘在脖子后面,很多女孩子也开始梳这样的发型。很快,这个班级的英语成绩开始突飞猛进,学校教务主任和班主任见到徐逸锦都笑逐颜开。
而与徐逸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欣欣经常被学生捉弄。
有一次,县里语文摸底统考,学生们从语文考场一出来,叶欣欣就拉着几个学生说:“这一次的作文题目不难:旱,你们都是农民的孩子,对于旱涝是最敏感了,去年我县就大旱了,你们就可以将去年自家田里遭遇旱灾的情况大书特书了……”
正当叶欣欣高谈阔论的时候,其他同学都抿嘴笑,但是不敢开口,只有邹庆芳接了一句嘴:“老师,你早上洗脸的时候没洗眼睛吗?试卷上的作文题目不是早吗、怎么到了你这就成旱了?鲁迅先生知道了,要出离愤怒了!”
叶欣欣一听,赶紧重新拿起了试卷仔细看了看,试卷的作文题一栏上赫然写着一个“早”字!她一把扯过了样卷,转身砰一声关了教室的门,关门之前,她狠狠盯了邹庆芳一眼!
平日在办公室里,老师们经常听叶欣欣的大嗓门不断地抱怨各种不满:今天是食堂的饭太硬了,明天是宿舍的灯太暗了,后天是办公室热水瓶的水有气味了。因为体型高大,还经常抱怨高一段的办公室空间狭小:“鸡窝一般大的办公室,连臀也转不过来!”有老师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揶揄了她一句:“叶老师的臀有点大!”一句话气得她将手中的粉笔盒重重地砸在了办公桌上,粉笔瞬间寸断!
此刻,站在教务处门口的人群里听了一会儿,徐逸锦大致搞明白了事情的由来:叶老师在讲《史记》的时候,讲了这么一句话:“司马迁很像我们的革命志士,在忍受了无数次宫刑后,,仍然坚持完成了《史记》。”
课堂下学生们早已经有人抿嘴偷笑,但是邹庆芳毫不客气地站了起来,说:“老师,您还是先搞明白啥叫宫刑吧!”
叶老师当即翻阅了放在讲台右侧的《新华字典》,当她查清楚了“宫刑”二字为何意的时候,脸色大变,盛怒之下的她蹬蹬蹬走到邹庆芳的课桌前,厚厚的手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邹庆芳的课桌上,同桌那铅笔盒在桌子上也被震得弹了起来:“你,马上给我滚出教室!”
邹庆芳看着叶欣欣,也不示弱:“凭什么让我滚出教室,我有说错什么吗?”
叶芳芳的脸色变得黑紫,她蹬蹬蹬到门口,将教室的门“哐当”一声拉开来,站在门内,指着门外,扭头对邹庆芳说:“今天,你必须给我滚出这教室的门!”
邹庆芳一股执拗劲儿也上来了:“凭什么?凭什么?”
见呵斥无效,叶芳芳又蹬蹬蹬回到邹庆芳的课桌前,一伸手,就将邹庆芳一把扯出了课桌。在高大的叶芳芳面前,邹庆芳越发显得瘦小,但是,被叶芳芳拉扯到门口的时候,他双手死死地抠住门框,还用那双破了洞的解放鞋死死抵住门框,竭尽全力,不被叶芳芳揪出教室。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几个教室,老师和学生们都跑了出来。教务处主任也来了,将叶芳芳和邹庆芳都叫进了教务处办公室,后来,校长来了。
那一天晚上,学校没有让邹庆芳回家,而是让他的同桌去叫了邹庆芳瞎眼的妈妈来到学校。邹家妈妈听了儿子同学的描述,一到学校,摸摸索索来到儿子面前,不由分说,扬起手就狠狠地甩了儿子一个响亮的耳光!一边打,一边嚎啕大哭:“你这不争气的童子痨,怎么不将你从小痨死,跟着你那死鬼的爹爹去了,省得你我都这么苦啊~”
叶芳芳见邹庆芳的母亲并没有向她道歉,而是在教务处大哭,心中的“火”腾地上来了:“怪不得,有怎样的娘就有怎样的儿!”
邹庆芳一听,冷不丁拱起身子,一头撞过来,将叶芳芳撞到在地,叶芳芳转身就将邹庆芳压倒在地,一顿拳脚上来,场面一片混乱……
第二天,让叶芳芳和学校都没有想到的是:邹庆芳在校园门口拉了一个横幅:“饭桶叶芳芳,不配当老师!”
邹庆芳制造了济安中学有史以来学生在校门口拉横幅叫板老师的“第一次”。事情闹大了,情况从大桥镇教委一直上报到县教育局,关雪桐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起身赶到了大桥镇镇教委。当然,最后处理的结果是责令济安中学开除“严重违反课堂纪律、侮辱老师,影响极为恶劣并造成极度恶劣影响”的学生邹庆芳 。
对于这样的结果,叶芳芳并不满意,她在自己的宿舍里对母亲哭诉:“你必须要把我从济安调走,马上、立刻!”
关雪桐极力忍住心中的恼火,哄着女儿说:“你也不看看实际情况,能将你一个高中还是肄业的人搞到这里教高中,你得珍惜啊,现在教育局很多人都盯着我看,说我替女儿走后门,你爸爸已经很恼火,批了我好几次了。如今你还跟学生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马上调,你觉得可能吗?你好好给我熬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了,在这小地方先转正,再将你往嘉宁县中学调。记住,这事儿你不能跟你爸爸提半个字!”
一周后,邹庆芳来向徐逸锦道别。望着渐渐消失在菰江大桥桥头的那个孤单的身影,谁也不曾想到,就是那个单薄的身影,将给这大桥桥头的百姓生活带来一场不同寻常的大变革……
上一页
下一页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