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打鱼的渔民意外找到尸体时,发现遗体双腿完好,只是缺失了右臂,左臂完好,且遗体栩栩如生。
有人摘下尸体左手的手表,看到表盖上“陈怀民”三个字,方才意识到他就是4·29空战后大家苦苦寻觅的英雄,顿时潸然泪下。
陈怀民的尸体找到了,这个消息在武汉三镇引发的效果不亚于“4·29”空战与敌同归于尽的轰动。
尤其是陈怀民的尸体,在夏季居然过三十多天而没有腐烂,被发现的日子又在国民政府设定的公祭日之前,不禁让全国人民啧啧称奇。
报纸上有人刊文写道:“烈士遗骸经三十余日盛暑而不腐,而迹获不违全民追悼之期,此天有以助烈士,更助我不屈不挠、前赴后继之华夏民族是也!”
6月3日当天,陈怀民遗体就被殡殓送至汉口总商会礼堂,也就是他的前辈李桂丹、室友巴清正被祭祀、吊唁的地方。
短短数月,当年的抚棺吊唁之人,竟也成了灵堂之上被人祭祀的英雄。
6月5日,武汉三镇万人空巷,一眼望去,整个汉口总商会礼堂更是挽联如云,花圈似海。
周恩来代表中共中央驻汉办事处为英雄陈怀民敬献了花圈和横幅,挽联和横幅上分别写着:“捐躯报国”与“义薄云天”。
朱德总司令奉献的祭幛则写着“精忠神勇”。
上午9时整,航空委员会全体将领率武汉的空军将士,集体向烈士致祭。
各部在鄂的各机关代表依次致祭。
10时整,开始为陈怀民出殡,烈士的灵车上覆满了五月的献花,所有航空委员会的代表与第四大队的战友们为其执拂,白衣素裹,灵幡如雪。
灵车后面跟着的是悲痛不已的陈家人与手持花圈步行的男女学生队伍,之后则是自发前来送葬的武汉市民。
哀乐声声,灵车最终停靠在中山公园,再设灵堂接受社会各界祭奠。
下午3时,镇江籍名人李公朴、冷御秋等前来吊唁。
曾经被陈怀民仰望的“长啸”哥哥李公朴,此时此刻,终于成了仰望他这位英雄的无数凡人之一。
与他们一起到场的,还有陈怀民的儿时好友杨惠敏。
这次她与陈怀民的最后告别,一向以童子军男装示人的她,穿上了一身女童子军的服装,破天荒地穿上了一条长裙。
她身材修长,左胸前佩戴者一朵白花,神色憔悴而哀伤。
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她只是忧伤地说:“陈怀民是我儿时的朋友,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
烽火连天,霎那间就是生离死别,也许有太多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感情,都藏在了隐忍克制的字里行间。
……
陈怀民最初安葬在青山,后来移葬到了武昌卓刀泉。
传言关羽曾在此以刀卓地,水涌成泉,陈怀民的墓便毗邻着此地的关帝庙,可谓葬得其所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陈怀民公祭后的第二天,汉口两岸江水滔滔。
钟情于陈怀民的王璐璐穿着那一身与陈怀民在汉口重逢时,陈怀民买给她的真丝绿色旗袍……
她在薄暮之中缓缓溯流而上,走入江潮之中。
一如她当时与陈怀民说的那样。
“你最好活着!陈怀民,如果你死了……”
“我就穿着这身旗袍,跟你一起去死!”
……
陈家遭此大难,也深深刺激了陈家人。
大哥陈天和决定将孩子陈德,过继到二弟陈怀民的名下。
至今七十多岁的陈德还生活在陈怀民以生命守护的武汉市,替陈家人诉说着陈怀民的故事。
大姐陈淑文,此时陪母亲蔡夫人避难于浙江,听闻噩耗,学医的她决定效仿弟弟,为中华奉献终生,祛除种种疾病,让国富民强,争雄于世界之林,从此改名为“陈去疾”。
大妹陈淑贞,自写下《致美惠子的一封信》后就此改名为陈难,以示终生不忘此国仇家难。后来她又在1987年与1990年两次写信给高桥美惠子,1990年改嫁后的高桥美惠子终于收到了这封信,也算为这段缘分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小妹陈淑芳,认为二哥遭此大难乃是国家落后导致的,惟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从此改名为“陈竞”。
小弟陈天培则将二哥陈天民作为了自己毕生的榜样。
武汉这座英雄的城市也记住了为他舍命的陈怀民,在1938年的“八·一三”抗战一周年,武汉市收回了日本租界,将其中一条小路命名为“陈怀民路”,直至今日!
……
岁月荏苒,当年的人物们也迎来了各自的结局。
陈怀民仅剩的室友吴鼎臣,经历了完整的抗战并幸存了下来,不愿意参加内战的他果断弃暗投明,之后转业到中央水电第八局工作,直到2012年逝世,享年97岁。
作为空军四大天王的后继者们,黄新瑞后来成为了第五大队的大队长,在1941年保卫重庆的战斗中“跨代”挑战日军最先进的“零式”战斗机,迫降后伤重不治,英勇殉国。
郑少愚在1940年3月,升任第四大队大队长,1942年4月22日,他奉命去印度接收对抗零式的美制P-43战机时失事殉国,年仅31岁。
值得一提的是,郑少愚早在中央航校时期就秘密加入了中共,曾两次被周恩来总理接见,但到1938年才被正式追认。1981年11月7日,郑少愚的家乡四川渠县人民政府追认他为革命烈士。
柳哲生则从残酷的空战中幸存,获得全空军唯一的“九星星序”勋章,成为了新的“空军战神”。1963年,他退役从商,1991年病逝,享年77岁。
苏联志愿航空队方面,自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全部撤离,2025年舒斯特尔与妻子米娜的外孙女叶莲娜来到武汉在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墓前献花祭奠。
日军方面,当年的海军次长山本五十六就任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一手策划了震惊世界的“偷袭珍珠港”,最终也带着自己的野心在中途岛被美军击落而死,终年59岁。他最终以“战犯”的形式,被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早早退出日军的生田乃木次则意外躲开了二战后期的“神风特攻”征召,侥幸得以生还。
他退役后建立了三所幼儿园,被孩子们亲切地称为“父亲老师”。
他曾亲往西雅图向罗伯特·肖特的母亲忏悔道歉,最终在击落罗伯特·肖特的同一天,2002年2月22日去世,享年97岁。
进入21世纪,陈怀民与中国初代空军飞行员们的传奇落幕了,但他们的精神依旧熔铸在中国空军的血脉里,护佑着中华民族世代生息的天空、海洋与土地。
……
水天一色的长空之上,破损的飞机座舱里的飞行员依旧死死握着操纵杆。
无线电里传来队友焦急的声音:“81192,请返航!”
他没有选择跳伞,而是最后看了一眼家乡的方向,坚定而深情地嘱咐道。
“81192收到!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
随后,他猛然拉升,撞向敌机。
剧烈的爆炸声中,两架失控的飞机如相互撕咬扑击,濒死也要一决胜负的猛禽战隼,在滚滚黑烟中纠缠着向着地平线陨落。
……
从苍天一撞,于敌同归的悲壮,到六代机歼—36睥睨全球空军的豪迈,从近身“肉弹袭敌”到远程“霹雳”天降,中华民族的空军健儿仅仅走过了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而已!
一个世纪,沧海尚还不及化为桑田,中国已非昔日积贫积弱、任人欺辱之中国!
谨以此文向中国空军致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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