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民看向王璐璐坚定的眼神，他终于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活着的，璐璐！”

面对滔滔江水，他又说道：“但也请你好好地活着……”

“让我们一起平平安安地活着，直到赶走日本鬼子的那一刻！”

……

王璐璐在武汉住了一晚，似是怕让陈怀民分心，第二天就登上了从武汉返回江西吉安的火车。

也许是在江边受凉了的缘故，回到笃安里家中的陈怀民很快就伤风感冒了。

4月17日是陈怀民在家休假的最后一天，母亲魏静诚舍不得他，特地为他炖了一砂锅的老母鸡汤。

陈怀民也知道家里经济不易，十分珍惜这一砂锅的鸡汤。

他把鸡汤喝完了，又吃了不少鸡肉，但感冒依旧没有什么好转。

母亲劝他在家住一晚上再走，陈怀民坚决不肯，只说当夜还要值班，不能误事。

趁着魏静诚去添饭的时间，陈怀民穿好夹克，夹起皮夹子就偷偷出了门。

等魏静诚追出来的时候，陈怀民已经坐上了路边的黄包车离开了。

……

回到孝感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陈怀民发现柳哲生这些飞行员们都已经回到了岗位上。

第四大队的大队长毛瀛初站着，甚至连政治部主任蒋坚忍都站着，会议室的最中央坐着一把椅子，坐着的人是航空委员会主任委员，空军前敌司令部总指挥——周至柔。

周至柔看到陈怀民来了，笑了笑说道：“怀民，你也回来了？”

“来来来，都过来一起研究一下。”

他对着陈怀民招了招手：“我让厨房准备一下宵夜，大家都没吃晚饭吧！”

陈怀民凑上前来，发现桌上用几只玻璃烟灰缸压着一张武汉附近的军事地图。

周至柔也不见外，开门见山说道：“根据苏联在日情报人员的线索，近期日军会对我国临时首都武汉进行报复性轰炸。”

“消息应该确凿无误，最早的话，明后天就会来袭。”

柳哲生忍不住问道：“最晚呢？”

“不清楚！但日军总部对于2·18武汉空战的惨败耿耿于怀，这一点毋庸置疑！”

周至柔目光扫过全场，沉声说道：“苏联志愿空军虽然大部分战力不错，但也有很多飞行员是新人，来我们中国‘练手’。”

“等他们成了熟手，再回到苏联去……”

蒋坚忍在一旁有些心疼说道：“他们来了之后，还要我们给国内飞行员几倍的工资。”

“多的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家伙。”

郑少愚激动道：“我们中国的领空岂能交给这些人来守护？”

“平白被苏联人看不起！弄得好像我们中国没有飞行员了一样！”

毛瀛初沉声说道：“好了，今天大家都在，我们商量一个值班表。”

“我们志航大队是空军里精锐的精锐，那咱们就给兄弟部队们打个样！”

“晚上的时候单班巡逻，现在日军的飞机应该不敢夜晚来袭。”

“白天的时候，两班巡逻。”

柳哲生跟进说道：“拦截范围放到150华里左右，在原来100华里的基础上再增加一些。”

周至柔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各位辛苦了！”

“战斗中如果遭遇鬼子的飞机，两架以下直接击落，两架以上返回预警。”

“武汉的安危就靠各位了！”

……

毛瀛初的布置很快就收到了成效。

三天后的4月20日，一架日本双座侦察机在孝感上空侦查时被提前做好准备的中国空军击落。

在坠落的日本侦察机里，陈怀民他们找到了摔死的日本飞行员。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飞行员随身的笔记本里，居然有意外的收获。

笔记本上居然记载了日军海军与陆军在4月29日的特别联合行动计划。

经过周至柔等人的连夜分析，4月29日就是日本天皇的生日，在日本叫做“天长节”，寓意他们的天皇“天长地久”。

只有为天皇祝寿的名义，才能让互相看不顺眼的日本海军与日本陆军携手发起“特别联合行动”。

在获得了这个宝贵的情报之后，周至柔第一时间与苏联志愿航空队进行了信息共享，并上报了领袖蒋中正。

很快，周至柔从苏联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蒋中正也命令中国空军不惜一切应对4·29的日军空袭。

为了应对“天长节”的日军反扑，航空委员会决定最精锐的第四大队，也就是志航大队所有飞机集结到武汉附近、孝感机场，第三、第五大队聚集到王家墩机场，把在南昌的全部45架苏联志愿飞行队的战机转场到孝感。

一场史无前例的空战大动员在武汉上空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4月28日晚，各飞行大队除值夜班的留守飞行员以外，所有飞行员强制放假休息。

陈怀民最后一次回到了汉口笃安里的家中。

他到汉口后，第一个去的地方是空军新生社。

他原本只是想执行任务之前跟杨惠敏说说话，就平常地聊一聊天。

但他到了空军新生社的时候，却被告知杨惠敏去武汉的学校做抗日演讲了，这几日都不在汉口。

陈怀民只能悻悻地回去了。

回到笃安里的家中，陈怀民留给父母最后的印象特别温暖。

他取出一块大洋，跟母亲魏静诚说：“娘，你先拿着，自己买些茶食吃。”

“我们部队明天要执行一个重要任务，过几天再回来看你们！”

“你们别饿着，累着自己。”

陈怀民又对父亲陈子祥说道：“爹，你不要老待在家里，没事就去外面的茶园喝喝茶，听听戏。”

父母只觉得他今天特别开心，话也特别得多，似跟以前每次回来都不太一样。

4月28日深夜，从父母住处回到部队后，怀民写了一篇近似遗言的日记。

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常与日机在空中作战。打仗就有牺牲，说不定哪一天，我的飞机被日机击落，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事情，你们不要悲伤，也不要难过。”

“我是为国家和广大老百姓而死，死得有价值。如果我牺牲了，切望父母节哀，也希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继续投身抗日，直到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陈怀民已为民族与祖国做好了最壮烈的准备，他也将迎来自己22岁人生最绚烂，壮阔的高光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