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日是农历新年的大年初一，2月14日才是正月十五闹元宵的日子，日军空袭的阴影就已经笼罩了武汉三镇。

另外一则恐怖惊悚的消息，也在作为临时首都的武汉坊间流传。

日本人在攻陷首都南京后进行了规模骇人的大屠杀！

这个消息最早还不是从中国报纸传出来的，而是从上海租界的英文报纸《字林西报》上流传开来的。

这篇文章的作者据说还是一个德国人，好像叫什么约翰·拉贝。

街头巷尾，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这个消息从1月中下旬，先在上海租界流传，在2月份的时候已经在大半个中国流传了，而且越传越惊悚。

有说日本人杀光了所有的战俘，甚至连警察跟邮差这种类似军人的人员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有说日本人在城内杀人放火，奸掠妇女，无恶不作。

还有说，日本人把南京城的居民们赶到一块，用机枪扫射，全部推进了黄浦江里。

遇难人数有说达到十万的，有说十五万的，最离谱的说遇难者足足有三十万。

“要知道，1936年统计的时候，南京城总共才有一百万人口，就算因为战争逃难走了不少人口，至少也有五六十万人，要是被杀掉了三十万人……”

茶馆里，有穿长衫的知识分子，言之凿凿。

“一定是谣言！”

“洋鬼子的话，能信吗？”

……

但很快，留在南京的国际安全区委员会成员乔治·费奇冒死穿过日军的封锁线来到上海租界。

他从随身的驼毛大衣的夹层里取出了整整四盘摄影底片。

底片上清楚地记录下了日军在南京的暴行：一群失去亲人的难民在街头哭泣，远处日军的卡车呼啸而过；被烧毁的房屋残骸、堆积如山的尸体、被凌辱后神情麻木的妇女……

仅仅是底片上涉及到的受害者就达到上千人。

不仅是中国人震惊了，全世界的人们都震惊了。

1938年3月，《生活》杂志率先刊登了胶片中的部分照片，配文写道：“这些来自南京的画面，让世界看到了战争中最丑陋的真相——日军在这座中国古都实施的暴行，是人类文明史上的耻辱。”

武汉街头则爆发了强烈的反对日本抗议运动，市民们纷纷走上大街小巷，挥舞标语，焚烧日货，在各国使馆区附近集合，浩浩荡荡地开始行游。

挥舞旗帜标语的队伍里，除了陈怀民的哥哥陈天和，还有幼弟陈天培也在其中。

刚刚年满十岁的他，跟一群差不多岁数的小孩子们一起游行，有时候散发传单，有时候负责搬运物资，忙得团团转，别说上学的时间了，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陈子祥看到为抗日游行奔走，缺课严重的幼子，不但没有责怪，反而帮他向学校请假。

“老朽陈子祥，昔年留学东洋，加入同盟会参与革命。”

“长子天和、次子怀民，1·28事变时亦在淞沪前线第十九路军学生义勇军效力，次子怀民后成为空军第四大队少尉飞行官。”

“我京口陈家父子两代，皆为爱国抗日奔走，奋不顾身。幼子学习父兄，乃是天性，此为我京口陈家之家风。”

“还请学校顾惜幼子拳拳爱国之心，予以准假！”

陈天培转学到了汉口市立第三小学，本来从不说起家里父兄的故事，经此一事，反而成了学校里的“小明星“。

更有教师听说他家的故事，免费到笃安里的陈家小楼为陈天培补习课程。

大妹陈淑贞因为工作能力优异，被选到了宋美龄身边成为他的贴身警卫。

宋美龄女士住在武昌珞珈山的听松庐，吴夫人见不得陈淑贞在武昌、汉口两地辛苦奔波，便勒令她以保护宋美龄女士为要务，工作为重，不要分心。

与笃安里的陈家一样，在空军当中的陈怀民也在忙碌着。

正月十五那一天，2月14日，第四大队接到了武汉会战的作战计划。

短短三天后的2月17日，陈怀民所在的第23中队进驻武汉西北方向的孝感机场，做战前的最后准备。

令陈怀民自己都没有想到，进驻孝感机场的第二天，2月18日，日寇的飞机就来了。

武汉大空战正式爆发！

……

2月18日，上午10点。

加贺号航空母舰之上，被誉为日本海军“王牌”的九六式舰载攻击机与中岛公司最新型的九七式战斗机平排停在一起。

甲板上插着的旭日旗散发着刺眼的血红色光芒。

众多日军飞行员穿着飞行夹克，双手负后，站在狂风当中。

他们的头上都绑着红点的白布条。

这东西叫钵卷，核心作用是鼓舞士气，尤其在作战、训练或执行高强度任务时，传递“坚守、拼搏”的意志，是小日本军队文化的典型元素之一。

众多飞行员之前，负责训话的居然不是身为加贺号航空母舰舰长的稻垣生起大佐，反而是一名同样穿着飞行夹克的大尉军官。

只是所有飞行员的目光之中都没有丝毫的不敬，因为那名大尉的胸前明晃晃地挂着一枚四级金鵄勋章。

加贺号上的海军飞行队长，大尉——高桥宪一。

高桥宪一目光从所有飞行员身上扫过，声音严厉肃杀。

“海军的勇士们！”

“今天出击武汉的，不仅仅是我们海军，还有陆军的马鹿。”

“我们海军的飞行员从来都是帝国最精锐的存在，绝对不能让陆军抢了我们的风头！”

高桥宪一微微停顿，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

“都听到了没有？”

站在甲板上的所有飞行员同时大喝道。

“是！”

高桥宪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很有精神！”

他旋即抬起双手，高高举向天空：“天皇陛下保佑我等武运昌隆！”

“将武汉的天空变成智那空军的坟场！”

“让武汉变为一片地狱与火海！”

所有日本飞行员都被这狂热的情绪所感染，纷纷举起双手，高声喊道。

“天皇陛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