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尔会议上，各国调停的希望破灭，整个淞沪战场的形势也变得更加危急。

11月12日，淞沪会战正式失败，日军完全占领了上海。

中国方面先后投入约70万兵力，几乎调动了当时全国兵力的三分之一，其中包括中央军、桂军、粤军、川军、湘军、西北军、东北军等，但最终无济于事。

日寇兵锋突破了淞沪，直指首都南京。

听到这个消息的高志航心急如焚，第四大队开会的时候，他不停地在会议室里，一圈又一圈地踱步，一根又一根地抽着香烟。

“各位，我们不能再等了！”

“真等小鬼子攻破了南京，什么都晚了！”

但会议室里没有人胆敢附和高志航的提议。

甚至连高志航一手带起来的第五大队副中队长李桂丹都是如此。

因为整个兰州机场，除了高志航那次试飞的飞机以外，一共只有不到六架飞机。

区区六架飞机，拿什么去保卫南京？

高志航看向一众明哲保身，沉默不语的空军将士，他怒极反笑。

“行，一个个都不愿意跟我混是吧？”

“好，好，好！”

高志航站起身，他背对众人，看向窗外，背影异常孤独。

“你们不陪我去，我自己去！”

“我哪怕只有一个人，我飞也要飞回到南京保卫战的战场上！”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最后以无声的形式通过了高志航的提议。

高志航开始频繁地练习开最新型的伊—16战机。

每次飞机降落后，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和体会，及时在现场向各队飞行员讲解了飞机的性能、操纵特点及注意事项。

第四大队初步决定于11月15日返回南京。

陈怀民与巴清正等几人陪同李桂丹作为先遣组提前一天先行，于11月14日乘一架德国的容克运输机先飞往西安装运器材，再飞往河南周家口。

由于天气原因，飞机被迫在野外的麦田迫降，好在没有任何损失。

在当地民工的支持下，先搭桥将飞机推到一个临时机场，到15日上午9时，他们才到达周家口。

11月15日下午2时，高志航率战斗机队来到周家口，机务人员立即投入起飞准备。

下午4时，一切工作就绪，正准备起飞往南京，不料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大雨纷纷。

而且之后连续6天，南京沿线天气都很恶劣，他们只好等待。

11月21日，天气放晴，地勤人员一大早就进入机场作飞行准备。

因连续数天阴雨，他们普遍进行了开大车检查。司令部也再次与南京进行了联络，证实天气条件完全符合转场要求。

7时整，他们整装完毕，正待用完早餐出发，突然站长跑来报告高志航：“有警报!有鬼子的飞机！”

实际上，由于汉奸捣鬼，警报已经延误。

待全体人员跑出食堂门外仰望，9架涂有“膏药”旗，以“品”字编队的双发轰炸机已飞临头顶。

高志航立即下令：“所有地勤人员，就地疏散！”

这明显是高志航被日本人盯上了，有汉奸泄露了他的行踪，否则日本不可能来的这么“赶巧”。

陈怀民大声问道：“大队长，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你跟我们一起去防空洞躲一下吧？”

高志航冷笑一声，用白桦木手杖撑着自己的身体，一瘸一拐，却尽量快速地朝着自己的座机跑去。

他边跑边说道：“身为中国空军，怎么能让敌人的飞机飞在头上！”

“战斗机飞行员，不怕死的跟我来！”

受到他的感召，十几名飞行员也跟着他冒着日机即将轰炸的危险，朝着座机冲了过去。

此时，敌机已成单机跟进队形，已进入轰炸航线，正向停机坪方向飞来。

高志航迅速跳进座舱启动飞机，但不知为什么没有成功。再次尝试启动……

霎时，尖叫的炸弹从天而降。

陈怀民下意识地扑卧在满地是水的停机坪上，同时高喊：“大队长！快下飞机!”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陈怀民顿时失去了知觉，大约过了3分钟，他才慢慢苏醒过来，但眼前一片昏暗，觉得身体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也不能转动。

他自知还活着，但不知是否受伤。

浓烈的硝烟使人感到窒息，两耳轰鸣，听不到声音。

陈怀民用力扭动四肢，未感伤痛，于是撑起右臂，抬起右腿，竭尽全力向左翻身，覆盖在身上的尘土纷纷掉落下来。

他又撑起双臂，就在抬头的瞬间，突然发现眼前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脏腑外溢，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却圆瞪着双眼。

这是第四大队的军械长冯干卿，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用力站起来，发现自己原来被埋在炸弹爆炸掀起的泥土之中。

就在他茫然望向四周时，看到了令他心跳停止的一幕。

高志航的座机在燃烧，机旁倒着一个人，全身是火。

“大队长！”

陈怀民仿佛忘却了浑身的疼痛，不顾一切冲过去，扑打他的身体为他灭火。

可高志航一动不动，陈怀民的手顿时就僵住了。

他俯身试探鼻息，气息全无！

巴清正也跑了过来。

他发现高志航的右臂已被爆炸甩出去十多米远，他强忍住痛苦，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把右臂拣回来放到高志航的身边。

高志航这位东北神鹰已然魂归天际。

但残忍的日机并没有给年轻的飞行员们悲伤的时间。

当空一架九六式舰载攻击机穿透硝烟，以俯冲的态势蓦然掠过飞机接连爆炸营造出的火海。

就在那架飞机出现在陈怀民的头顶时，完全封闭的驾驶舱里，两道目光骤然交汇。

陈怀民清晰地看到了那一道熟悉的人影。

在南京城上空险些击落他的那个日军飞行员。

没想到，冤家路窄，居然出现在了江西的周家口机场，轰炸高志航的现场。

陈怀民看到了他，高桥宪一也看到了陈怀民。

“智那小子，你还活着啊！”

高桥宪一嘴角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他在俯冲的瞬间，扣下了机枪扳机。

挂载两翼的两挺航空机枪同时咆哮起来，朝着下方的陈怀民扫射。

“哒哒哒哒！”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陈怀民捧起地上散落的冲锋枪，站在原地，朝着座舱里的高桥宪一夜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如此近的距离，机关枪与航空机枪的刺耳轰鸣声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都给震穿了。

高桥宪一也没有想到，陈怀民居然敢面对飞机不跑不动，原地射击。

原本他预判的路线全部打歪不说，面前驾驶舱的玻璃整流罩居然还中了十几发子弹。

要不是驾驶舱足够坚固，冲锋枪的子弹口径又太小，他真的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正在他凌空飞到机场上方，准备再次瞄准陈怀民进行俯冲时……

“滴滴滴滴！”

他飞机的油箱报警器刺耳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