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粹刚在那最后的一封信中是这样写给许希麟的。
希麟:不知您仍留南昌或是回了杭州,殊念!
近日情势非常紧张,中国民族求生存,势必抗战到底。
我的工作非常忙迫,从早上四点到晚上八点都在飞机场,身体虽稍受些痛苦,但我们精神上却很愉快!
回忆我俩结婚两年有余,您爱我,事事原谅我,您能了解我的一切,我感激之余,总觉得对您惭愧多多。
我们(部队)将来行止或无一定,所以我等或者要到北方去。
我因工作关系,恐怕不能常常写信给您,人生本如朝露,事事如梦一切都难预料的,设我不幸,这是最后的一封信给您!
或者我也许可胜利凯旋归来。
我最亲爱的麟!真的假如我要是为国牺牲杀身成仁的话,那是尽了我的天职!
因为我生在现在的中国,是不容我们偷生片刻的!
您时时刻刻要用您聪慧的脑子与理智,不要愚笨,不要因为我而牺牲一切,您知道人家会笑您懦弱的,绝不会说您是殉情尽节的!
您应当创新的生命、改造环境,我只希望您在人生的旅途中永远记着,遇着了我这么一个人;我是永远爱您的!
我们为公理而战争!我们为生存而奋斗!我们会胜利的,不会失败的!
您不要愁,不要为我担心,天有眼睛的,天是公平的,我也会保重我自己的。
您静心地等着吧,等我们恢复失地、击退倭寇之后,那就是我们胜利荣归团聚时;我最亲爱的麟,您静心的等着吧!
落款是“刘粹刚敬书”。
根据电报员后来问到的情况,许希麟女士在收到最后一封信后,伤心欲绝,痛哭一场,之后竟彻底走了出来。
许希麟跟身边的人说起自己以后得计划。
既然她与刘粹刚没有孩子,更不可能抚养他们的孩子。
但她依旧可以去抚养其他空军飞行员的孩子。
她本来是杭州临平小学的校长,所以她希望在以后得生活中建立一所专门抚养空军后代的小学,以此来纪念亡夫刘粹刚。
从此以其他空军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以此度过余生,也算是告慰亡夫刘粹刚的在天之灵了。
这也算是稍稍宽慰了所有年轻航空士兵们焦虑的心。
“师父”刘粹刚虽然不在了,但至少“师娘”许希麟还在好好地活着……
可接下来,更加不好的消息从淞沪战场传来。
中国空军第五大队负责的是淞沪战场与首都南京的防卫,第五大队的王牌就是刘粹刚。
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刘粹刚是唯一击落过日本最新九六式舰载攻击机的人……
刘粹刚的意外身亡,相当于淞沪战场的空军折断了一条手臂。
淞沪战场的空战力量已经削弱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上海城外阵地的失守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残酷的上海巷战开始了!
……
之后的日子,陈怀民与所有飞行员们,除了飞行训练之外,就是关注淞沪方面的战报。
虽然山西省的太原会战也在打,但阎锡山的山西军得到了八路军的帮助,获得了民众的全力支持,打得十分顽强,暂时没有全线溃败的危险。
这样的战局下,作为首都南京屏障,又是远东第一大城市的上海就显得更加岌岌可危了。
10月26日,日军集结兵力对上海大场镇发起猛攻,集结了战车四十辆,步兵数千人,午后第十八师阵地全部沦陷。
中国部队只能从大场、闸北撤退,重新从长江口至苏州河沿线布置防线,这才重新稳住了阵脚。
这些飞行员们纷纷聚在机场的食堂里,交流着各自得到的小道消息。
但最大的爆料,居然来自苏联教官舒斯特尔。
他拿出了一份苏联官方,完全是俄文的《真理报》。
这是苏联政府的喉舌,地位相当于国民政府的《中央日报》。
《真理报》上刊载了一则国内报纸讳莫如深的重磅国际新闻——九国公约会议正在召开!
在淞沪会战迁沿两个月之久的当下,美国、英国、法国、德国、苏联、意大利等国将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召开会议,讨论中日战争。
这是中国寄予厚望,希望国联能够调停的重要会议。
根据《真理报》的报道,国民政府在战场上抵挡不住日军的强大攻势,希望国联能够出面干涉在谈判桌上遏制日军的侵略。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真的能够实现吗?”
“战场上得不到的?还想在谈判桌上得到?”
食堂里的飞行员们一个个都愤怒了起来。
“小鬼子要是怕洋人来干涉,还敢跟我们打仗?”
“人家根本就不怕这个好不好?”
陈怀民身边的吴鼎臣,一边吃着炒面,一边冷笑道。
“我们这位蒋委员长,打中国人的时候斩尽杀绝,却总对包括日本鬼子在内的洋人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吴鼎臣之前在跟陈怀民一样,在南京空战中负伤,后于陈怀民康复也赶到了兰州归队。
他之前在航校的时候,就因为思想赤化,几次差点被政工处的蒋坚忍“杀鸡儆猴”。
但此时,“国共”合作已成为政治主流,国民政府又有求于苏联政府,双方正是在“蜜月期”。
吴鼎臣当着苏联教官的面,挖苦几句“领袖”的事情,也就不会被追究了。
舒斯特尔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天助者自助’。”
“国联那帮子家伙,从来都不会干太费力的事情。”
“如果上海已经完全失守,他们又不敢出兵来管这件事,甚至有可能反过来逼迫你们国家向日军妥协。”
舒斯特尔点燃一根香烟,继续说道:“这一点,从去年英、法等国‘绥靖’德国跟意大利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这是他们处理国际事务的惯性思维,牺牲弱者来安抚强者……”
听到舒斯特尔的话,众人都更加忧虑了起来。
舒斯特尔反倒笑了笑说道:“好了,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
“如果中国军队可以守住苏州河沿线的阵地,直到国联大会结束,也许还有转机……”
“我听搞情报的同志说起过,那边有一座很坚固的堡垒,好像叫什么——四行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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