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两架飞机依旧保持着平行发行的态势。

陈怀民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握着操纵杆的手心里甚至全是汗水，忽然……

“陈怀民，史若怀，返航！”

无线电里传来了裘韦德的声音。

“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史若怀嗓音沙哑，用英语回答：“Yes，sir！”

随后他又用中文对着无线电说道：“东方小子，下次用这种战术，记得检查机翼的强度……”

“书上说的数据，不一定是真实数据。”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诚恳与惺惺相惜。

陈怀民听到这里也开口说道：“教官，感谢你的提醒。”

史若怀淡淡说道：“如果刚才，你的机翼折断了，现在你已经在钱塘江里喂鱼了！”

陈怀民笑了笑说道：“要么机翼折断，掉进钱塘江里喂鱼，要么被敌人击落，掉进钱塘江里喂鱼……”

“换成你会怎么选？”

下降时，陈怀民看见霍克 3正在盘旋。

他降落在跑道上时，史若怀的战机几乎同时接地。

滑行到停机位，两人才摘下飞行帽，史若怀的金发被汗水打湿，却径直走到陈怀民面前，伸出了手。

美国教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下次不要这么冒险，你活着才会给你的民族与国家做更多的贡献！”

“你是注定属于天空的人！你赢了！”

陈怀民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突然发现对方掌心也全是冷汗。

他低声回答道：“谢谢！”

……

中国航校学员击败了美国飞行教官，原本杭州各家小报是要连篇累牍报道的……

但出于保护美国教官权威的目的，所有报纸都对此三缄其口。

唯一的差别只是陈怀民从侦查组调到了最顶尖的驱逐组。

而且真被陈怀民跟李桂丹的对话给说中了。

李桂丹虽然很想亲自当陈怀民的导师，但真正有资格教他的人只有号称“东北飞鹰”的高志航。

与美籍华人的黄毓沛不同，高志航是最早的中国籍飞行员之一，曾经在法国牟拉纳航空学校学习，并见习于法国航空队。

他回国后被任命为东北航空处飞鹰队少校驾驶员，之后又转任东北航空教育班少校教官。

一次演习，他的右腿被弹出的操纵杆打断，经过两次手术，高志航的腿比原来短了一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以至于在东北航校，高志航被很多人嘲笑为“高瘸子”。

但他坚持要求重上蓝天，并再三向东北军提出要试飞。

当时的飞机简陋，飞行员没有玻璃罩子，整个身体露在外面。

那是冬天，当他降落时，冻得满脸都是血泡，张少帅被高志航的精神打动，任命他为东北航空处飞鹰队队长。

然而，好景不长。

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后，由于南京国民政府“不抵抗”的命令，高志航誓死救国的壮志难酬。

悲愤之下，他带着两个弟弟，躲在火车里逃往关内。

经同学介绍，他加入了南京航委会，获得空军第八队中尉分队长职位。

1935年，高志航奉命前往意大利考察技术并购买飞机。

据说，他的特技表演征服了酷爱飞行的意大利领袖墨梭里尼。

墨梭里尼希望以最高的酬金和最好的职位留下他。

但是高志航回复：“我的职位在中国，我只愿做一名中国军人!”

正是这样的忠诚，让他又回到了中国，被任命为第四大队大队长，军衔为中校，兼任笕桥中央航校驱逐组教官组长。

103寝室的四个人，全部都进了最厉害的驱逐组，在整个中央航校都传为了佳话。

不过，与加入驱逐组的荣誉相比，高志航带给他们的还有魔鬼般的训练。

当年，高志航通过自学，掌握了夜间不打灯起飞、倒飞和弧形飞等飞行绝技。

当时掌握这些技术的人在国际飞行界凤毛麟角，在中国飞行员中更是独一无二。

可自从他到了驱逐组之后，这些飞行绝技全部都变成了陈怀民们的必修课。

是的，现在任何一个驱逐组出来的飞行员必须都要掌握这些飞行技巧。

巴清正在练习夜间飞行的时候，撞上了鸟群，差点把命送了。

但高志航对所有学员的要求没有丝毫的松动。

机场跑道之上，大家总能看到撑着一根东北白桦木手杖，表情严厉的高志航组长。

那一根据说是从他家乡带出来的白桦木短手杖已经盘得油光锃亮。

他拎着白桦木手杖，指向烈日之下，练习深蹲、蛙跳的学员们。

“我今天宁愿你们因为训练，死在机场上……”

“我也不希望有一天，日本人击落了你们，还要指着你们被击毁的飞机，指着你们的尸体喊……”

高志航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里的白桦木手杖敲打着不好好训练的学员们脊背上，厉声道。

“那些就是中国人的飞行员，是沙子堆起来的废物！”

烈日炎炎，满头大汗的陈怀民看向旁边抱头训练的伙伴们，他抹掉汗水，咬紧牙关，继续坚持着。

……

1935年，10月。

日本横须贺海军基地，第二航空兵总队。

刺眼的血红色旭日旗飘扬在凤翔号航母的甲板上。

1·28淞沪事件结束后，与加贺号航母组队的凤翔号航空母舰返回了横须贺海军基地休整。

在这里，他们即将列装一份由中岛重工研制的新型武器——九五式舰载攻击机。

它是九零式舰载攻击机，也就是之前的三式舰载攻击机的改进版。

此时，正是九五式舰载攻击机在凤翔号航空母舰上的首次试飞。

包括第二航空队司令官桑原虎雄少将在内的众多海军将官齐聚在凤翔号的舰桥上，关注着这一最新兵器的情况。

双翼的九五式舰载攻击机在高空盘旋，俯冲，一系列战术动作后，缓缓面向凤翔号航空母舰的甲板。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九五式舰载攻击机稳稳停靠在了凤翔号的甲板上。

整条航空母舰上的将官与水兵们都欢呼了起来。

“万岁！”

“天皇万岁！”

就在这排山倒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那名试驾九五式舰载攻击机的飞行员，缓缓摘下了飞行头盔。

他理了理自己因为狂风而杂乱的头发，胸前的名卡上赫然写着他的职位与名字。

“第二航空队少尉飞行士……”

“高桥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