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第五期学员，第四期的学长，甚至连毕业的第三批老学长都被这则“决斗”给惊动了。

第三批学员是1934年12月才毕业的，其中成绩头名正是后来被称为“空军四大天王”，“空中赵子龙”的乐以琴。

乐以琴听说了这件事情，本已回到四川雅安老家的他特地赶回航校一趟，当面向驱逐机组长，与他亦师亦友的“东北飞鹰”高志航帮陈怀民这个学弟“说情”。

但此时的中央航校之内，气氛却十分微妙。

在高志航的办公室里，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端坐着的爱徒乐以琴面前。

他将两只茶杯递到了爱徒的面前。

一只是精致的玻璃茶杯，一只则是土窑烧纸的白瓷三杯。

乐以琴不明所以，高志航则命令道。

“把热水分别倒进去。”

乐以琴不明所以，但还是拿起桌上的热水壶浇了上去。

“呯！”

一声脆响，玻璃材质的威士忌酒杯应声爆裂。

乐以琴满脸愧疚，正要伸手去拿桌上的抹布清扫碎片。

高志航缓缓说道：“以琴，你现在看明白了吗？”

乐以琴依旧一脸茫然，高志航端起白瓷茶杯，饮下一口热水。

“这就是航校里对于陈怀民这件事情的看法。”

高志航继续说道：“我从你师兄李桂丹那里，就知道了陈怀民这个学生了，我也认为他应该会是个人物。”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高志航摩挲着手里的白瓷茶杯：“顶撞了洋教官一次，裘韦德嘴上没说，但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

“你以为陈怀民去侦查组，这件事情裘韦德真的不知情吗？”

“去侦查组，就是裘韦德这些洋教官给这个小子的报复。”

“按照正常的中国学员，打掉牙齿和血吞，也就算了。”

高志航摇了摇头：“这个小子啊，他偏不，偏要跟洋教官们拼个鱼死网破。”

乐以琴顿时反应了过来：“所以，大家都想试一试陈怀民真正的实力？”

高志航点了点头：“如果他是这只瓷杯，被浇了热水，安然无恙。自然会有人把他捧在手里，就像这漂亮的瓷碗一样，爱才惜才的各方领导会不计其数。”

乐以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老师，如果他是那只玻璃杯呢？”

高志航眼神之中掠过一丝惋惜：“那他的作用就是杀鸡给猴看，谁敢跟欧美教官顶撞。这就是谁的下场！”

乐以琴的眼神之中更加忧虑，高志航淡淡说道。

“毕竟，开飞机不是儿戏，死个人也是完全正常的！”

……

很快，陈怀民挑战美国战术教官史若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甚至连杭州当地的报纸都惊动了。

虽然这些报纸没有办法进学校采访，但依旧蹲在航校门口，想办法捕捉这场“中美决斗”的关键消息。

很快，裘韦德在校内出面回应了这件事情。

他代表教官史若怀接受学员陈怀民的挑战，但他也提出了一点要求。

陈怀民如果挑战失败要自愿退学！

整个中央航校差点被这个要求给掀开了锅。

但很快，陈怀民也做出了回应。

“挑战失败，我退学。”

“如果挑战成功的话，代表我的战术、战技，没有丝毫问题……”

“立刻叫史若怀滚回德克萨斯州的老家养牛！”

“这种美国渣滓，不配待在中国人的航校里！”

陈怀民的倡议很快得到了第四期，第五期，第六期众多学员的签名响应。

情况也真正到了让裘韦德骑虎难下的时候……

虽然美国教官为中国带来了先进的航空技术，相对性能优异的战斗机……

这些教官中也不乏有罗伯特·肖特那样真实同情中国人民遭遇的好人，但也有恶习难改，吃喝嫖赌的美军兵痞。

中国学员对这些美国兵痞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件事情后来有没有惊动高层并不清楚。

但最终，裘维德代表欧美教官接受了陈怀民的“挑战”。

……

1935年3月的一个周末。

笕桥中央航校的机场上，来了比上次篮球赛多得更多的人。

航校校长毛邦初与朱爱德等一干中美方的领导居然都来了。

朱爱德的身后，坐着裘韦德等众多欧美教官。

毛邦初的身后，则坐着周至柔等一众中国教官。

根据提前公布的“决斗”规则，两人当然不是奔着互相击落去的。

毕竟双方并没有生死大仇，中国空军也没有豪横到可以让两架宝贵的飞机以一架被击毁为代价，上演一场表演赛。

所以，作为飞机主武器的航空机枪被清空的弹仓。

而且双方判定胜负的标准十分有意思——率先绕至敌机后方，并发射照明弹者获胜！

一般情况下，战斗机的尾翼在空战中被击中被视为重伤，大概率会坠毁。

但这一次对决又极其考验出手的准确性。

因为一架飞机，除专门侦查用会携带大量的照明弹，一般情况下也就携带1-2枚照明弹。

也就是说，两个人出手的机会只有最多2次。

看好陈怀民的人有，但并不多……

大部分的人对于第五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观感并不好，甚至觉得他很愚蠢。

因为陈怀民选择的战斗机不是中央航校驱逐班常用的美国“霍克3”战斗机，而是德国产的K-47容克攻击机。

没错，就是1·28淞沪会战时空军的绝对主力。

但是被捐献给中央航校，结果连机库都不配有，放在广场上吃灰的那个K—47容克攻击机。

坐在朱爱德身后的史若怀，一边看着两架飞机的参数表，一边叼着卷烟。

他似乎面对的丝毫不是一个势均力敌，起鼓相关的对手。

“K-47容克这种老掉牙的木结构飞机，正好适合做这个臭小子的棺材板。”

“火化的钱都能省下来了！”

朱爱德似是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他沉声说道：“史若怀，我们美国虽然不像欧洲人说‘骑士精神’。”

“但你是西部人，你应该知道诚信的重要性。”

“我不希望因为你践踏规则的举动，让美利坚的所有飞行员蒙羞！”

史若怀听到这话，正要争辩，裘韦德已下令道。

“罗伯特，把你的飞机给史若怀使用……”

“记得，退掉机枪里所有的子弹！”

史若怀眼神之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他看向不远处站在K-47容克攻击机前，正在检修飞机的陈怀民。

“臭小子，算你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