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另外一侧的欧美人看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打篮球这件事情上，他们居然会输给一群自己的中国学生。

要知道，在美国能当飞行员的基本上都是中产以上家庭的孩子。

欧美人的饮食习惯，牛奶是每天不缺的，牛排也是从小吃到大。

从小的体育课练的就是篮球。

可这些孩子们呢……

即便他们有的来自中产阶段，甚至富豪家庭，优秀牛奶与牛排这样的高蛋白质食物也很难得到全面的供应。

更不用说巴清正、关中杰这些因为9·18事件，从关外逃进关中的流亡青年。

在入学以前，他们可能连牛奶都没有喝过。

就是这样一群中国学生，居然在篮球场上打败了欧美教官。

这就像是才学了一个星期的欧美人用中国功夫打败了民国大侠霍元甲。

此时，比赛已经正式结束。

但欧美观众席前的教官们却是一言不发。

“李教官，他们该不会输了不认账吧？”

陈锡纯小声的嘀咕可以说是问出了许多学员们的心声。

忽然……

裘韦德上前一步，看向陈怀民。

“陈怀民，我应该没记错你的名字吧？”

陈怀民还没说话，旁边的巴清正已挡在了他的身前。

“韦德教官，比赛已经结束了，你不会不想承认，还要为难陈怀民吧？”

吴鼎臣也挡在了陈怀民面前，指着他肿得像萝卜似得脚踝：“你们都把陈怀民踢成这样了，还想怎么样？”

裘韦德看向陈怀民，他伸出手来。

“陈怀民，你拥有不输给美国军人的毅力与勇气。”

“谢谢你跟我们进行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这一下，吴鼎臣跟巴清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跟在裘韦德身后的罗伯特也说道：“陈怀民，希望我们喊你来打球的时候，你能够来！”

“我们好久没遇到投篮这么准的中国人了！”

亚当博士已经脱下了球服，穿上了西装：“陈，你们可以来用游泳池。”

“我们说话算话，但能不能在我练习跳水的时候，让一让我。”

“不用多，半个小时就可以了！”

亚当博士笑着说：“我练习跳水的样子太丑了，实在不想别人看到。求求你了！”

说完，所有人都哄笑了起来。

陈怀民看向身边的伙伴，点了点头：“好的。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所有的中国学员，都可以跟我们第五期一样使用中央游泳池！”

欧美教官们纷纷看向裘韦德，韦德耸了耸肩：“行吧！”

“反正他们脱光了衣服进泳池，我们还能让他们把学生证藏在泳裤里，掏出来给我们检查不成？”

在场的欧美教官与中国学员们一起大笑了起来。

……

陈怀民后来在给杨惠敏的信里也提到了这场难忘的篮球赛。

惠敏，我本没想过可以获胜。

但我发现，洋人教官们虽然是来航校帮助我们建立空军的，但其实从骨子里看不起我们中国人。

从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我就感觉与罗伯特·肖特那样的美国人并不一样。

如果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他们看我们就好像是在教他们本土的印第安人。

他们从心眼里觉得我们是比他们落后的民族，各方面都不如他们……

他们是高抬贵手，才来帮助我们的，为了表达我们的谢意，我们要感激涕零，还要无比恭顺。

但我知道，人与人生而平等，这是法兰西共和国在《人权宣言》里就写过的话。

美国的《独立宣言》里也说了类似的话。

如果肖特不是把中国人看成跟他一样的人，根本就不会出手救我，更不会为了救素不相识的中国老百姓而死。

所以，我必须要扭转这些洋教官的轻视念头。

惟有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们，才能获得强者的尊重。

输，也不过是输了我们一些学生的面子。

赢，却是为中国人赢下了美国人的尊重，与我们中华男儿的骨气！

我只是想着，洋人能做成的事情，中国人也一定能做得成。

惠敏，你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

虽然，十月份的时候，中央航校的露天游泳池就关闭了。

陈怀民等人的抗争，看起来只帮所有中国学员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游泳池使用权。

但第五期学员里，有个篮球神射手陈怀民的故事就在中央航校里传开了。

与这个一起传开的，还有一个陈怀民英姿飒爽的警花妹妹，目前正在浙江省警校念书。

一开始，航校门卫还要登记陈淑贞的姓名，身份。

时间久了，航校门外都会摆了摆手。

“又来找你哥是吧？”

“他许在篮球场打球呢！”

“如果不在，应该就在图书馆看书。”

中央航校没有女生班，如果有人在醒村的林荫小道里，看到一名穿着警服的花季少年陪着一个高大青年散步聊天。

那一定就是陈怀民与陈淑贞了。

要说还有人对陈淑贞来访比较上心，那就是陈怀民同宿舍的“小湘西”陈锡纯了。

虽然宿舍里大家还是习惯喊陈锡纯的绰号“小湘西”，但陈锡纯与其他三人的关系，自从篮球赛之后，已经间隙全消，关系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了。

有的时候，陈淑贞来宿舍找陈怀民，等哥哥的时候，都是陈锡纯与她主动聊天攀谈。

晚上宿舍熄灯以后开“卧谈会”，陈锡纯有的时候也会把话题扯到陈淑贞的身上。

忽然，有一天晚上，陈锡纯对着侧面床上的陈怀民问道。

“怀民，你们镇江人嫁女儿麻烦吗？”

“是不是江南那边都要三媒六聘，下好几次彩礼啊？”

陈怀民双手抱在头上，枕在枕头上，笑着说道：“麻烦，也不麻烦。”

“看不中，三媒六聘，勉强成婚也是有的。”

“若是像我爹，跟我娘那样。彼此看中了，我爹去我娘家把她抢了，也就娶过来了！”

陈锡纯听到这里，忽然间两眼一亮，“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怀民，讲真话。”

“我要是去你家抢亲，你会帮谁？”

陈怀民先是一愣，旋即笑骂了起来。

“我拿你当兄弟。你打我妹主意？”

“小湘西，你是不是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