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民刚走进校门,一下子就被广场上的铜制校训铭塔所吸引住了。
他站在铭塔前,一字一句,认真地念道:“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陈天民连续念了好几遍,意犹未尽,啧啧道:“这是中央航校的校训吗?这也太酷了!”
李岳龙站在他身旁,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说道:“不到山穷水尽,谁愿意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当最后一颗炸弹?”
陈天民却在一旁沉声说道:“可是李岳龙,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我们不去做这最后一颗炸弹,可能就要多牺牲好几百人,甚至上千人,上万人!”
“甚至输掉一场关键的战役,让几万人,几十万人丧命。”
“你现在还觉得我们不应该去做这最后一颗炸弹?”
李岳龙撇了撇嘴:“你是读书出身,我说不过你。”
“但不管怎么样,我也是第二期,你是第五期,见了面……”
“记得下次见面,你得叫我学长!”
陈天民白了李岳龙一眼:“干什么?就不叫!”
李岳龙笑得更加得意了。
“好啊,不叫学长是吧?”
“以后到了南昌机场,你见到我就得叫‘长官’了!”
陈天民气鼓鼓地一脚踢在了李岳龙新洗的裤子上。
“早入学算什么本事?”
“不如比以后谁飞机身上的五角星更多,看谁更能打鬼子!”
李岳龙一边用手拍掉裤子的泥脚印子,一边笑着说道:“你这不是耍赖皮吗?”
“你学开战斗机的,我开的是轰炸机啊!”
“我炸死鬼子一个连队,我也不长一颗五角星啊!”
陈天民得意道:“那就老老实实,我们各论各的,少给我来‘学长’、‘长官’这一套!”
他扬了扬自己的拳头:“不然啊,到时候在天上,小鬼子开枪打你,我就看着……”
“就不救你!”
李岳龙没好气地说道:“我告诉你啊,你可别这么着,懂点军法吧,这是要上军事法庭吃枪子的!”
两人正说话时间,只见一名穿着教官制服的青年教师缓缓走了过来。
李岳龙赶紧收起嘻嘻哈哈哈的模样,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严肃道。
“黄处长好!”
此时一身教官制服的人正是在中央航校担任教育处长的黄毓沛。
黄毓沛看向李岳龙身边的陈天民,眼神里带着仿佛是看向弟弟黄毓全一般的慈爱与欣慰。
“你可算是来了啊!”
李岳龙看向黄毓沛处长,只觉得满头的问号。
要知道,黄毓沛是教育处处长,管基础理论的教授科,还有飞行实践的飞行科。
谁挂科,谁不挂科,谁通过,谁留级,基本上就是这位教育处长一句话的事情。
而且黄处长的亲弟黄毓全是中华民族第一位殉国的飞行员,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
所以黄毓沛在航校是有了名的严厉,而且不苟言笑。
这就是李岳龙见到他,就像耗子见到猫一样。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等李岳龙反应过来,站在他旁边的陈天民挠了挠头,一点都不紧张,笑着说道。
“是啊,老黄,我也没想到中央航校这么难进啊!”
李岳龙看向旁边的陈天民,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老黄?!
陈天民你在讲什么鸡毛,你有没有点数啊?
全中央航校,敢叫黄毓沛处长老黄的,估计除了校长毛邦初,就只有偶尔来视察的蒋介石了!
你一个才入学的新兵蛋子,你叫人家老黄……
你是命不要了,还是学籍不要了?
还是学籍跟命都不想要了!
接下来的事情,更加叫李岳龙不可思议了。
黄毓沛笑着对陈天民伸出手,两人握了握手。
黄毓沛笑着说道:“好事多磨,能来就来,能来就好啊!”
“我本来还算着日子,准备开车去杭州火车站接你报到,你倒是自己先来了!”
这一下,李岳龙的下颚骨是彻底收不住了。
刚才跟陈天民讨论喊自己“学长”还是“长官”的兴奋劲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陈天民你小子跟黄毓沛处长,啥关系啊?
哪里知道,暴击还没完。
黄毓沛看向陈天民身边的李岳龙问道。
“小友,这个学员是?”
陈天民笑着介绍说:“这是我老乡兼战友,以前第十九路军学生义勇救援队的。”
黄毓沛看了李岳龙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哦,就是你啊!”
李岳龙顿时一头雾水。
什么叫“就是你啊?”
啥啊,这都是……
黄毓沛的意思,陈天民当然知道。
他“嘿嘿”一声笑了起来。
黄毓沛看向陈天民,热情说道:“这样吧,我带你到中央航校各地转转?”
李岳龙听到这里,赶紧举起手:“报告长官,那我就先回宿舍了!”
黄毓沛严肃地点了点头,一秒钟又变回了那个严厉的黄处长。
李岳龙估计是心里骂骂咧咧走的。
虽说航校里面关系户不少,但黄处长的关系户还从没听说过……
你个陈天民,大关系户,藏挺深啊!
看到李岳龙走远了,黄毓沛笑了笑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开‘春达浦’过来。”
陈天民一脸迷惑:“‘春达浦’是什么东西?”
黄毓沛笑了笑说道:“就是摩托车。中央航校说起来建在醒村,你可别以为就是一个村,其实占地有2000多亩,旁边还规划了一个中央杭州飞机制造厂。你脚跑上一圈有够你呛的!”
很快,一辆军绿色的三轮摩托车就停到了黄毓沛的面前。
当时的中国,连自行车都生产不了,能骑自行车就足以叫人羡慕了。
更别提摩托车了。
进口的摩托车主要用来装备军队的机动化部队,想不到中央航校的黄毓沛这里还能有一辆德国进口的“春达浦”摩托车。
陈天民兴奋地坐进了三轮摩托车的挎斗里,跟着黄毓沛开始了自己第一次的中央航校之旅。
“老黄,航校里面这种‘春达浦’一共有多少辆?”
“我能不能有机会也分到一辆啊?”
“骑着这个回家,那可太酷了!”
黄毓沛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笑着。
终究,他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啊!
国难当头,把祖国的天空托付给这些稚嫩的孩子,可真是有点难为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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