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日寇方虐淞沪，至今虎视眈眈。”

“强国御辱，刻不容缓！”

“值此国家危难之际，号召我中华各族男儿，年龄在18至24岁的有志之青年，具备高中及以上学历者，报考中央航空学校。”

“众报考新生先于所在省会初试，后往南京统一参加复试，复试合格者前往杭州笕桥参加学习！”

陈天民在老家白莲巷里看到中央航校招收飞行员的通知之后，开心地一蹦三尺高，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在床铺上打起了滚。

这让进来打扫卫生的大妹陈淑贞吓了一大跳，扔下手里的笤帚就朝着门外跑去，边跑还边喊着。

“大姐，大姐你快来看看啊！”

“二哥他抽风了，他打摆子了！”

陈天民从床上蹭地爬了起来，笑骂道：“你个死丫头，你才抽风打摆子呢！”

“替我准备行李，我要去杭州了！”

陈淑贞停下脚步，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问。

“哥哥，你要去杭州干嘛呀？”

“你可别又翘家，爹娘回来，准要拿我试问！”

陈天民开心一把搂住妹妹，用脸在陈淑贞的小脸上用力蹭了蹭。

“怎么会是翘家呢？”

“我都是堂堂正正的走！”

他用力把妹妹抱了起来，在空中凌空画了一个圈，开心地脸上都绽开一朵花来。

“告诉爹娘——”

“我要去杭州——开飞机了！”

……

陈子祥并没有阻拦自己的次子翱翔天空的梦想。

当年，他在日本陆军学校学习时，每次有飞机从头顶掠过，日本学生们都会自觉立正站好，向飞机行军礼。

所有日本学生的眼神之中都带着发自内心的骄傲。

当时陈子祥与其他在日本的同盟会成员，看向那些日本学生，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日本作为中华民族的恶邻居，这些飞机以后会用在哪里，不言而喻。

当时，陈子祥与所有同盟会成员都在心中暗暗卯住一口劲，一定要建立起强大的空军。

所以，在1933年时，陈天民刚刚17岁，原本是不具备报考资格的。

但陈天民的拳拳报国之心，他也不愿意辜负了。

陈子祥利用自己在警察局的关系，为陈天民修改了年龄，获得了报考的资格。

陈天民的身体素质从小就好，镇江又是当时的江苏省会。

他顺理成章地通过了省会的初试，拿到了去南京参加复试的门票。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跟他一起通过初试的，居然还有自己的好兄弟兼好战友——李岳龙。

李岳龙在第十九路军学生义勇军的训练与履历帮了他的大忙。

结实的身体素质让本就身材魁梧的他，鹤立鸡群。

在政审环节，也因为他曾在第十九路军学生义勇军战斗，得到了蔡廷锴将军亲自颁发的毕业证而轻松通过了。

看到李岳龙与自己要一起去南京。

陈天民心中喜不自胜。

终于，临别的这一天要到来了。

临行之时，陈子祥为陈天民理了理他的衣领，谆谆说道。

“天民，原本我希望你乐天知命，安安心心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民。”

“但现在我知道，神鹰终究是不会困在麻雀巢里的……”

陈天民笑着说道：“爹，你可是同盟会的元老，你说咱家要是麻雀，这世上还有大的鸟嘛？”

“你也过分谦虚了一点。”

陈子祥正色说道：“少跟我油腔滑调，此去杭州，不要惹是生非，出了事情，爹可再护不住你了！”

陈天民大笑了起来：“爹，你看不起谁呢？”

“还把我当小孩子！”

他跳上了在门口等着的黄包车，侧过身，挥手道别，大声说道。

“等我以后开上飞机了，从咱们家天上过！”

“换我来护着爹，娘，哥哥跟弟弟！”

黄包车渐行渐远，想着火车站奔去，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白莲巷外的陈家宅门前，陈家老爷子久久伫立，目送着陈天民远去。

1933年的倒春寒里，他轻轻蜷起手，咳嗽了一声：“谁说女大不中留……”

“儿大了，也不中留啊！”

……

陈天民在镇江火车站与李岳龙汇合，一起坐上了去南京的火车。

整节整节的车厢，从陈天民上车起就塞满了与他岁数差不多的青年人，有的人还穿着军装。

各式各样的军装，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口音，但都在讨论着同样一件事情。

杭州笕桥中央航校招生飞行员！

不仅如此，每到一站，车厢里还会挤进来更多的青年人。

整个一条火车，简直就像是变成了开往杭州笕桥招飞的专列。

整个车厢里，到处都在讨论着与空军相关的话题。

有的人在分析欧美飞机与日本飞机的参数……

有的人在向身边的青年娓娓道来地讲述世界航空史。

有人在捧着词典，练习航空英语。

还有的人更是低头在素描本上画飞机草图。

冷不丁，有人低声说道：“我听说了，第一届飞行员全国只招小几百个人，好像通过初始，有报考资格的人可能要好几万人呢！”

旁边的人有些丧气：“像我们的人有好几万人啊？”

“那我们肯定是没戏了！”

陈天民坐在这些青年人当中，感觉自己都被他们的热情所感染了。

原来，立志参加空军的青年不是只有他一个，甚至都不是青年当中的少数。

所有人跟他一样，都有着为国征战，翱翔天空的梦想。

至于报考的人是好几万，还是几十万，在陈天民眼里都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努力了十多年了。

但李岳龙就明显心态差多了。

“陈天民，你从小就懂飞机……”

“后来又跟着肖特先生一起那么久。你肯定没问题的啊！哪里像我？”

李岳龙有点自暴自弃道：“我跟飞机最近的一次接触，就是闸北火车站，被日本鬼子的飞机打……”

“你说我拿什么跟这几万人去竞争啊！”

他叹了一口气：“我从南京回来，基本上就好回红卍字会继续做义工了。”

“当时我们说好的，谁先当飞行员，谁是哥。”

“看来，你得当我哥了！”

“我啊，肯定是没戏了！”

哪里知道，造化弄人。

陈天民在南京的复试中落选了。

李岳龙居然通过了复试，前往了笕桥机场参加终试。

后来不知怎的，被补录进了中央航校的第二期录取了。

兜兜转转，李岳龙，还是陈天民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