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汽车后排的陈天民听到蔡廷锴将军说起“美国人”,他顿时一个激灵。
“蔡将军,那个美国人……”
他刚开口,陈天和伸手按了按弟弟的手。
陈天民只得把到嘴巴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想到蔡廷锴主动接上了话茬:“你们一定也很好奇,那个美国人是谁,对吧?”
“放心吧,只要你们有缘,自然能见得到那位肖特先生。”
陈天民欲言又止,心中却忍不住有些激动。
毕竟,蔡廷锴不知道陈天民其实已经见过那位肖特先生了。
不过,若是能与这位神秘的天空骑士再见一面,当面说上几句话,那可就太好了。
就在陈天民畅想之时,汽车缓缓停稳。
陈天民朝着车窗外望去,只见周围已不再是街道,变成了一片片的农田。
在车队前方的是一栋中西合璧的老宅。
驾驶员跳下车,为蔡廷锴打开车门,行了个军礼,肃声道。
“钧座,范庄到了!”
蔡廷锴与众人下了车。
此时已是深夜,但这处中西合璧的民宅之内却是灯火如昼,巡逻士兵荷枪实弹,有条不紊地来回警戒。
看到蔡廷锴下车,门口两名戴钢盔,背毛瑟枪的警卫同时向他敬礼。
蔡廷锴肃然立正还礼,带着众人经过大门,进入大院之中。
刚刚进门,只见一名容貌方正,嘴唇上蓄着短须,身穿深绿色军大衣,系着领带的中年将领快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边走边说道:“廷锴,你可算是回来了!”
“日寇出尔反尔,对我吴淞要塞发动狂轰滥炸,那边只有我十九路军一个营的兄弟。”
“事态紧急,你若再不回来,我就只好亲自进城找你去了!”
蔡廷锴听到这里,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憬然兄,你不要着急,吴淞要塞现在战况怎么样?”
陈天和听到蔡廷锴称呼那人是“憬然兄”,立刻就猜出了面前风度翩翩,穿军大衣都要打领带的“儒将”。
他正是第十九路军的另外一位领导人,担任第十九路军总指挥的蒋光鼐将军。
蒋光鼐在第二次护法运动后,曾经因为对军阀混战感到失望,一度在住进六榕寺三家,跟随主持铁禅法师学习佛教经典,并起了法号。
蒋光鼐当时的法号为“憬然”,因“憬”与其原名“煚”古音相同,且隐喻了对人生的感悟,他本人十分喜欢,后来他一直以“憬然”为自己的表字。
就在蔡廷锴与蒋光鼐交流之时,旁边响着电报机“滴滴滴”声音的厢房里,一名穿着衬衫,满头大汗的参谋冲了出来。
“报告钧座,吴淞要塞的电报!”
蔡廷锴与蒋光鼐的脸色同时紧张了起来。
陈天民看到蔡廷锴垂在裤缝旁边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起来。
参谋顾不上擦汗,拿着手里的电报纸,大声念道。
“淞沪要塞敌众我寡,守军凭借炮台还击,被敌军摧毁火炮三门。”
两名将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参谋继续大声念道:“幸不辱命,我军将士击沉日舰一艘,击伤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一艘。”
蔡廷锴与蒋光鼐对看一眼,俱是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击沉一艘日舰,击伤三艘日舰?
我方只损失了三门吴淞要塞的火炮!
而且,还是在日本空军先发制人,狂轰滥炸的前提下。
这战绩已经不算是好了,简直是奇迹了!
参谋也忍不住语气激动,大喊道:“吴淞要塞仍在坚守,请速派援军!”
蔡廷锴与蒋光鼐赶紧冲进厢房里的参谋室。
蔡廷锴神情激动,大声问道:“吴淞要塞旁边最近的部队,是哪几个?”
参谋们举着马灯围聚在军事地图前,用红蓝铅笔标注日军动向,听到蔡廷锴的声音纷纷抬起头来,纷纷回答道。
“钧座,第78师第156旅在附近!”
蒋光鼐大声问道:“还有吗?还有没有其他队伍?”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参谋室内,声音竟是戛然而止。
整个参谋室里只听得众人的呼吸声,只有电报机的“滴滴”声还在喋喋不休。
“没有了?”
蔡廷锴顿时愣住了。
“吴淞要塞附近只有156旅了吗?”
参谋们一个个欲言又止。
别说是前线的将士了,此时的他们一个个都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几乎要燃尽了。
一个参谋大声说道:“钧座!其他各条战线,都在遭到日军的袭击。”
“156旅的翁照桓旅长所部也刚刚在闸北结束了对日军的战斗……”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抓在手里的怀表:“他们休整了,还不到八个小时……”
“而且他们156旅的第6团,因为对日寇作战减员严重,以及无法战斗了。”
蔡廷锴愣住了,蒋光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吟道。
“日寇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分析说道:“上海因为高楼众多,日寇的飞机晚上不敢飞,怕被我们用高射炮打下了,也怕撞到高楼上……”
“但是,白天肯定会再次发起更加疯狂的轰炸。”
“一个缺了第6团的156旅,拿去守吴淞要塞……”
“真的守得住吗?”
蔡廷锴一咬牙,斩钉截铁道:“不管了!”
“立刻给我接156旅的旅部!”
他声音嘶哑道:“给我打电话给翁照桓!”
“立刻让他支援吴淞要塞!”
“他守得住,给我守!,守不住,也得给我守!”
话音落下,通讯兵立刻站直敬礼,大声道:“是,钧座!”
蔡廷锴深吸了一口气,蒋光鼐指了指还站在庭院里,没穿军装的年轻人:“这两个年轻人是谁?”
蔡廷锴沉声说道:“,这两个小伙子是陈子祥老先生的儿子,算起来是我们的后辈。”
“他们跟随镇江过来的义勇救援队来的上海。”
“我怕他们在前线出什么意外,就给送到军部来了。”
蒋光鼐看向陈天民与陈天和,欲言又止。
似乎是想说,这两个小娃娃到军部来有什么用。
这不是添乱吗?
蔡廷锴拍了拍蒋光鼐的肩膀说道:“那个年轻点的娃娃,他有本事,能听得出日本人发动机的声音。”
蒋光鼐微微一愣:“这么神?”
没等蒋光鼐说话,一名穿着蓝色工装背心的高瘦青年缓缓从参谋室的一角站了起来。
他看向蔡廷锴笑了笑说道:“蔡兄,你可不要言过其实……”
“你若让我考一考他,我便相信你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