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围着好几桌一起玩,有些人打麻将,有些孩子们玩桌游,更小的一些孩子被江小年带出去玩烟火。
大概十二点左右,阿太和九叔公会准时起身,打开大门,在门槛内点燃一挂最长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巨响炸开,碎红满地,这叫“开财门”,迎接新岁的财气与祥瑞。
清冷的、带着浓烈硝烟味的新年空气,猛地涌进屋来,与屋内积蓄了一夜的温暖交融。
放过子时的鞭炮,这才允许去睡觉,老人们孩子们去睡了,一些半大小子和大人们还是不愿意睡觉,继续打牌玩闹。
李明煦竟然摆起了一个桌子,玩鲤鱼蚂拐,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掷骰子游戏,孩童们都用自己的利是钱开玩。
江小年却拿起了屋旁的小竹鞭:“我看谁在这里耍钱的。”
众人一哄而散,大家都笑得像吃了蜜糖一样。
大年初一,是在爆竹声中醒来的。
很多人早起也是要放炮的,寓意着开门红。
昨夜的鞭炮屑,红艳艳地铺满了门前空地,像给老屋镶了一圈喜庆的边。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那气味却不呛人,反像一层温暖的、透明的壳,将整个村庄轻柔地包裹。
阿福和雷蒙早早的就起来,看见人就笑嘻嘻的拜年。
“妈妈新年好,恭喜发财,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阿福嘿嘿一笑,朝江小年乐呵。
江小年把准备好的红包给俩孩子,笑着道:“快长快大。”
九叔公依旧沉迷于祭祀的事,换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正对着堂屋正中神龛上“余庆堂”的牌位,点燃今年第一炷香。
青烟袅袅,笔直上升,带着檀木沉静的香气。
阿太回头看见江小年,脸上是舒展的笑意,江小年连忙拜年:“阿太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阿太递过来一个红包:“小年妹,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安健康发大财。”
李明煦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看见阿太,拿个盆倒扣地上,跪下就磕头在盆上,哐哐作响。
“阿太新年吉祥发大财,身体健康好运来。”李明煦边磕头边大声喊。
阿太被哄得开心,多给了李明煦一个大红包。
江小年和阿福、雷蒙气得牙痒痒,俩孩子趁着李明煦没把盆拿起来,跪在阿太前面也跟着磕头。
头在盆上铛铛铛的响,阿太不得不又给了俩孩子红包。
阿婶也带着阿叔,堂弟们来拜年,大家都真心实意的在盆上磕头,骗取阿太的红包。
大年初一的早饭,吃的是昨天剩下的满桌子的鸡鸭鱼肉,预示着年年有余。
还有就是在鸡汤里面煮的龙口粉丝,鸡汤里煮粉丝,下了几片碧绿的菜叶、几朵香菇、几缕金针、几块油豆腐,煮得滚沸。
夹起粉丝,寓意着长长久久,福寿绵长。
孩子们一边吃一边逗狗爷玩,家里的动物们,也会过一个好年。
刚放下碗筷,屋外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锣鼓声,“咚咚锵,咚咚锵”,喜庆而热闹。
阿福喊了一声,兴奋不已,发出尖叫:“祖祖,是舞狮队来了。”
舞狮队是隔壁村的青壮年后生们,套上金红相间、鲜艳夺目的狮头狮被,在急促的鼓点中摇头摆尾,一路舞将过来。
领头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手持一个扎着红绸的“狮球”,引着那“狮子”在家家户户门前腾跃、嬉戏。
到了老堂屋,“狮子”忽然精神抖擞,做出窥探、试探的模样,几招金狮贺新年赢得满堂彩。
李明煦早就备好了红包和香烟,笑吟吟地递给领队。
锣鼓声更密了,狮子摇头晃脑地致意,又欢腾地舞向下一家。
那鲜艳的色彩、雄健的动作、喧腾的声响,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将村庄从晨间的静谧中激活,空气里满是欢腾的、无忧无虑的喜悦。
孩子们尖叫着、追随着舞狮的队伍,小脸兴奋得通红。
舞狮队刚过,拜年的人流便开始了。
阿太是村里辈分比较高的,也是年纪最大的,拜年的人也是来来往往,先是本家叔伯兄弟,接着是四邻。
人进门便是叠声的“恭喜发财”、“新年好”、“身体健康”。
阿太看见所有人,都会给个红包,人们都说,拿着福寿双全老人的红包,是非常吉庆的事。
这些红包,都是头一天晚上,玲子和江小年提前给预备好的。
男人们则聚在堂屋,抽烟,喝茶,谈论着开春的雨水、化肥的价格、外出打工的行情。
江小年和李明煦也会去几户相熟的人家拜年。
走在村巷里,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崭新的衣裳上。
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鲜红的春联,门前散落着鞭炮的红屑,空气里混合着硝烟、食物、以及人们身上新衣的淡淡纤维气味。
熟人见面,远远便扬手招呼,声音在明净的空气里传得老远。
中午的饭菜依然丰盛,但已不及年夜饭那般郑重。
昨夜未吃完的扣肉、白切鸡,重新蒸热端上。
李明煦还做了不少下饭菜,让阿太开开胃,不要腻着,他比江小年更细心。
饭桌上阿太呷了一口米酒,对江小年说:“等下要去给你隔壁村的奶爸他们拜年。礼数要到。”
拜年,吃饭,喝酒,聚会,打麻将,过年似乎比平时更繁忙。
可是到了初三,按老例是“赤口日”,不宜串门拜年,容易惹口舌。
家家户户便关起门来,享受难得的、纯粹的家人时光。
一家人围坐在火盆边,烤着白糍粑,说着闲话,炉火噼啪,时光静好。阿太忽然说:“年啊,过到初三,才算品出点真味来。前面是客人的热闹,现在才是自家的自在。”
说话间,已经有人上门拜年了,因为现在假期就那么几天,大家也不兴说什么日子老黄历,只为着多团聚。
这样热闹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初八,回村的年轻人们也要继续踏上前往广东的路程。
他们眷恋不舍,家里老人更是舍不得分开,总是说“外面有什么好,不如在屋种红薯。”
江小年被当成留在家的正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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