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太看着雨不停的下，无奈的叹息：“一场秋雨一场寒啊。”

“其实今天晚上是可以看看月亮的阴影部分，就能判断今年明年的雨水情况的，不见月，恐怕又是洪涝啊。”九叔公也有属于自己的担忧。

这些担忧，都比不过吃的，半大孩子们的羊肉串烤好了，哪怕是在氤氲的雨天，大家都能过得很开心。

秋风一场场的吹过田野，吹过山峦。

秋收的季节也要来了，民间叫做丰收节，有春耕，就有秋收。

农忙农忙，四季都忙。

此时阿婶的第一批蚕也能卖了，收获很大，她心里欢喜，想要儿媳妇在家一起养蚕，多挣点钱。

下面屋的矛盾也就开启了，阿婶和阿叔还有儿子儿媳吵得不可开交。

江小年已经听见下面屋已经开始摔打锅碗瓢盆，阿叔和阿婶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阿太，你不去劝劝吗，你看九叔公也跟着吵。”江小年有点慌。

阿太却十分淡定的抽烟，吐出非常自在的烟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家人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吵完就好了，住在一个屋檐下，姓氏都有四五个，怎么可能会统一意见呢？”

她倒是不慌不忙，任凭下面屋吵闹声，哭声四起。

阿福和雷蒙在下面屋看完热闹上来，赶紧跟阿太汇报。

“阿叔带着大哥他们连夜回城了，只有九叔公和阿婶，嫂子在家收稻谷，九叔公气得连夜上香。”雷蒙还一边学九叔公上香的样子。

在农村就是这样，天地君亲师，开心了，上柱香告诉祖先，不高兴了也要上柱香告诉祖先。

就好像是上学告状的小孩子们，哪怕老了，也不忘记告状。

秋天是被稻谷的香味带来的，此时的蝉鸣已经稀疏，田野脱去了翠绿色的外套，换上了黄金甲。

风起时，稻田的黄色浪花翻滚，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云起时，河水也泛着银色的光芒，呼呼的声音让人沉醉。

这些都是大地的沉吟，在呼唤着勤劳的人们。

九叔公算了一个好时候，特别告诉张宁：“大菜田的稻谷可以收了，明天就让合作社的去收吧，我们梯田的也可以收了，准备一起开镰。”

李明煦跟着九叔公在老堂屋的水井边把那几把镰刀磨了又磨，镰刀的把子已经被磨出了晶莹的光芒。

阿太说：“我在屋里帮你们煮晌午饭，你们明天都去梯田割稻谷，明煦的力气大，就跟着张宁去大菜田挑谷子。”

阿太把家里的人都安排得非常妥帖，唯恐会遗漏。

今年正好家里的人都在，可不能让村里人再说家里不出人。

九叔公带着江小年和阿婶，阿嫂一起站在田埂上，大家都等着九叔公发话。

“今年的稻谷长得好，你看看，一粒粒都十分饱满，煮饭肯定也很香，我们开镰吧。”九叔公安排下去。

江小年带着手套，挽起裤腿，跟着九叔公下田。

此时的田里传来了节奏感很强的刷刷声，弯着腰，手里拿着镰刀，一把手揽过稻杆，镰刀贴近地皮轻轻划拉，黄色的稻谷便到了臂弯。

几个回合下来，捆成非常结实的稻把子。

果然，农事不是谁都能干得好的，不过一会儿功夫，江小年已经累得腰酸背痛。

豆大的汗珠落下来，粒粒皆辛苦在此时已经具象化了。

阿嫂也是叫苦连连：“就应该让你堂哥留下来的，收稻谷也太辛苦了。”

阿婶和九叔公一言不发，就像这个土地一样，沉默着，向上生长着。

下面大菜田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收割机经过的地方，露出了非常好看的颜色。

江小年满脸都是羡慕：“如果收割机能够搬到山上梯田就好了。”

“没办法，咱们的梯田比较肥沃，但是坏处就是机器上不来，只能靠人力，大菜田靠机器，可以实现大产量，去年我们村里还卖出去很多谷子给国家呢。”九叔公点点头，站起来休息。

阿婶看见江小年的手上已经有了血泡，有点心疼的说：“你到后面去，用打谷机脱粒，要动作快一点。”

江小年终于找了一份好差事，打谷机是脚踏的。

江小年带着帽子，高高举起稻谷把子，狠狠的摔打到漏斗内侧，谷子就好像下金黄色的雨一般落下。

九叔公念念有词：“小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要好好读书，要不然种地辛苦，收割辛苦，不吃读书的苦就要吃种地的苦。”

“那我也读了，当牛马一样苦，城里劳心劳神，在农村劳力，都苦。”江小年冷哼一声。

但是这样的辛苦带着几分踏实，看着能吃的就在眼前，心里总感觉到非常暖和。

太阳高照，下面大菜田忙成一片。

张宁开着现代化收割机，轰隆隆的声音过去之后，稻谷闻声倒地，几个年轻人排成一排，捡来稻谷把子进行脱粒。

再年轻一点的人，都会用箩筐把新收割的谷子挑出来，放到外面的拖拉机上。

年纪稍微大点的，开着拖拉机，把谷子带到了晒谷场，还有一些女人等着在晒谷场晒谷子。

一切事情都安排得井然有序，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有工作。

九叔公喊起来：“快点啊，明天开始就是秋雨来了。”

田野里，山上，都充满了谈笑声，号子声，打谷声。

田埂蜿蜒往下，没有办法行车，需要人往山下挑，这时候李明煦和阿塔这群年轻力壮的人都十分有用了。

阿太中午的时候，带着几个孩子们浩浩荡荡的从家里赶来，手里还端着手提，里面有不少吃的。

“小年妹，困不困啊，我们农村就是这样子的，忙的时候非常累。”阿太有点心疼江小年。

一个上午，已经晒黑了，手上也起泡了。

江小年点头：“很累，但是很踏实。”

阿福和雷蒙看见稻子觉得新奇，已经到田里玩耍，忘了要来吃东西。

“你别管他们，我今天中午煮饭的时候，他们没少在旁边吃。”阿太不断的给江小年夹菜，眼里满是心疼。

阿嫂也不高兴，连连喊着要回城，却被阿婶狠狠的瞪回去，果然，天底下所有的婆媳关系都是很塑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