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涕泪交加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伤心了！

罗天浩一觉睡到天亮。睁开眼睛，望着房间里陌生的一切，罗天浩很快明白了，他立刻想到了父亲。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穿上衣服，提拉着鞋子，便往屋外冲。

听到动静，高莲赶到了屋门口。

“高老师，我爹咋样了？你快告诉我！”罗天浩急切地问道。

高莲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拉着他的手，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你先把饭吃了，我再告诉你！”高莲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罗天浩没有说话，埋头下去，呼噜呼噜，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眼前的馍饭，将筷子平放在饭碗上，直直地望着高莲。

“你爹没了！你要学会坚强！”高莲红着眼圈说。

“我不信！你骗我！我要见我爹！”罗天浩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窜了出来，就要往外冲。

高莲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是你们钱老师昨晚回来说的，难道还会有假！”高莲板着脸说。

“不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罗天浩哭闹道。

“你要回家，我当然不会拦着你！可是，现在不行！你妹妹还没有睡醒，总要等她吃口热饭吧？”高莲劝说道。

两人正在说话，不知何时，罗天娇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俩跟前。

只见她蓬头垢面，直接扑进哥哥的怀中，哇哇大哭起来，高莲怎么劝也没有用。

高莲端来了饭菜，她也不吃，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见妹妹这样，罗天浩立刻平静了下来，他反过来劝说妹妹，“娇娇，吃点饭吧！吃了饭，我们就回家。”

“对！吃了饭，我送你俩回家！”高莲附和道。

听了哥哥和高老师的话，罗天娇稍稍控制了一下情绪，用手背揩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轻轻地接过高莲手中的筷子，慢慢地把饭扒拉进嘴里。

她的确停止了哭闹，可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不停地滴落在饭碗里。这碗饭，她足足吃下了半碗泪！

高莲将馍和菜放在她面前，她一口也没有吃，不论高莲如何劝说，她都一个劲儿地摇头。

高莲没有继续劝说下去，而是帮她擦洗了一把脸，简单梳理了头发。一手一个，拉着他俩向村西走去。

千百年来，扶摇村流传下来的规矩：红事邀请，白事自来。也就是说，村里不论谁家送亲娶媳妇都需事前邀请别人过来帮忙，被邀请的人觉得脸上有光；如果是谁家老了人，需要治丧送葬，村里人都是主动前往帮忙，不需要主家登门邀请，这也算是对逝者的一种尊重！

今天的扶摇村中央，冷冷清清，一路走来，几乎不见一个人。即便是村东的岔路口，也没有了过去那些背靠土坡、一边晒太阳、一边天南海北闲聊的村民。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扶摇小学传来的读书声。

村西口，自然是一番别样的情景。

人死为大，都是乡里乡亲的，全村壮劳力不管过去有没有过节，每家每户都必须来一个人帮忙治丧。

来的人由村里德高望重的赵根生统一派遣。能说会道的派去给罗大鹏的亲戚报丧；身强力壮的派去给罗大鹏挖墓坑；长相体面的派去接待罗家来宾；能工巧匠就忙着制作棺材；心灵手巧的女人负责赶制寿衣；其他女人负责蒸馍做饭。全村成年人几乎都按照赵根生的要求忙碌起来啦！

钱昉是个热心肠，这种事自然不会缺席！

钱昉是数学老师，上午前两节还要给孩子们上课。只能下课后去给罗家亲戚们报丧，这是昨晚赵根生已经交代好的任务。

眼前的情景，罗天浩熟悉而又陌生，以前发生在别人家，他总是避而远之，心中充满了恐惧。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心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伤悲！

昨天还是疼爱自己的父亲，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一切，恍如隔世，让罗天浩难以相信，难以接受。眼前浮现的都是父亲那可亲可敬的笑脸！

罗天浩悲从心生，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起来。妹妹罗天娇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李英看着一双儿女跪倒在丈夫的灵前，猛地扑过去，将他俩揽在怀中，心疼得几乎昏厥。

这一幕，让前来帮忙的人，无不潸然泪下。大家在心中都为母子仨的未来担忧！

送走罗大鹏的那天下午，在钱昉的提议下，赵根生召集村里几个与罗家关系密切的人留下开会，商讨罗家母子的生计问题。除了钱昉，还有扶摇小学校长罗永平和邻居兰生。

在会上，钱昉首先提出，扶摇小学能否减免罗天浩和罗天娇的学杂费问题，罗永平爽快地答应了。

接着，钱昉提出了村里能否减免罗家的村提留和乡统筹问题，赵根生没有完全同意，他说，“村提留，我可以做主，不予收取；但是，乡统筹是南岭乡收取的，我没有资格减免。她家不交，就意味着村里其他人要替他们交，这个不好办。”

“支书减免了我家的村提留，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乡统筹就不让支书作难，别人交多少，我们也交多少。”李英表态道。

“别看英子是个妇道人家，蛮通情达理的！”赵根生忙说。

“还有公粮收缴问题。”钱昉提出了最后一个诉求。

“这个就更不行！种国家的土地，上交商品粮是每个农民的义务，更何况，国家不是还给我们有钱款吗？如果大家都不交公粮，城里人吃什么！”赵根生解释道。

“支书说得对！公粮，我们应该一斤不少的上交国家！”李英同意了。

“钱老师，我知道，高老师和英子从小在一个村子长大，你跟罗大鹏关系好！关心英子母子仨的生活，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过，我们需要量力而行。生产生活上的事情，你和兰生可以多帮帮她；村里的事情，只要她开口，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乡里县上的事情，我还真的无能为力。”赵根生开门见山地说。

“您说得对！我能理解！这个结果挺好的！我代表罗家谢谢您！也谢谢罗校长！”钱昉点头称是。

“谢谢支书！谢谢校长！谢谢钱老师和兰生大哥！”李英感激涕零地说道。

李英让罗天浩兄妹俩给几位长辈磕头谢恩，被赵根生拦住了，“只要两个孩子好好学习，长大成才，不忘扶摇村的父老乡亲就行！”

“我一定努力学习，向范仲淹一样，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当着大家的面，罗天浩做出了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