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母亲,而门当然想要给自己的孩子吃好吃的,喝好喝的。
可是他们太穷了,比一般的农家人都还要穷。
苏文新一心扑在看病救人,家里的农活全落在她和歪肯两个人的身上。
而门知道,婆婆已经尽了全力再帮忙,可她毕竟上了年纪。而门有很多时候都看到她累得连站,都站不稳,需靠在树边休息许久。
因此,她常不让婆婆过度劳累,所有的重活,都担在而门的肩膀上。
即便如此,即便她如何拼命地干活,家里的生活,依旧一贫如洗。
今天的一幕,更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而门的坚强。
苏文新沉默着,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沉重。
歪肯坐在桌边的矮凳上。
许久,她方道:“先让玉亩去叶善家住一段吧。”
而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叶善家在镇上居住,家里正在建茶厂,几乎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投入了进去,虽然现在还没有赢利,但因为只有一个孩子叶兰,因而比苏文新家更好一些。
但是,自己的孩子,让她离开家,又有哪个母亲忍心呢?
“就这么办吧。”苏文新说着,举步走出了门去。
“妈妈别送玉亩走!”叶萝听说要送玉亩走,立刻哭开了。
叶萝哭,而门也哭,歪肯只是不语。
叶萝求完了而门,又去求歪肯,见母亲和外婆都不说话,便追出门去,抱住了苏文新。
“爸爸,叶萝错了,叶萝再也不抓小鸡了。爸爸别送玉亩走!”
叶萝哭得撕心裂肺,苏文新轻轻地叹息着,蹲下来,摸了摸叶萝的小脑袋。
“叶萝,你抓邻居的小鸡,是你做的不对。我们会赔钱给邻居,但是玉亩去姑姑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是玉亩的身体很虚弱,她需要更好一点的环境去长大。你明白吗?”
苏文新说得语重心长,听在叶萝的耳中,却是另外的一番样子。
她推开苏文新,哭着喊道:“就是因为我们没吃的,我们穷,就是因为我们穷!”
一边喊,叶萝一边跑开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苏文新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贫穷这个词,已经像一枚硬刺,深深地刺进了叶萝幼小的心灵里。
那么多年以后,这刺,仍像今年此日这般,疼得她连呼吸都痛。
当然,这是后话。
眼下,无论家里人有多么的不舍,小玉亩,都还是被外婆歪肯,带去了姑姑叶善家。
叶善嫁的,是一个汉族男人。
黄利强是一个踏实而肯干又乐观的男人,对于小玉亩的到来,他倒是全然乐意接受。
至于叶善的女儿,叶兰,则是更加高兴。
已经中专毕业的叶兰,已经十九岁了。
有着窈窕身姿的叶兰,很喜欢打扮,对于玉亩这个小妹妹,她也格外喜爱。
两岁多的小孩子,思家的情感,很快就被姑姑一家的关心,和有变着花样拿出许多新鲜玩意儿的表姐所驱散。
叶兰和镇子里的大多数女孩都不太一样,别的女孩到了叶兰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但她却一点都不着急。
不管家里怎么催,给她介绍了多少个相亲对象,她都连看也不看一眼。
其实,在叶兰的心里,埋着一个更远的梦。
那个梦跟茶厂无关,跟茶园无关,它关乎更广阔的天地,关乎景迈山更远的地方。
她不想像其他女孩那样,年纪轻轻就嫁了人,然后守着茶园操劳一辈子。
叶兰热爱艺术和插花,虽然条件有限,但叶兰还是会经常带着小玉亩看书、去野外采摘漂亮的花草,这对于生长在大山里的玉亩来说,新鲜又新奇。
她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玉亩喜欢玩水,叶兰就经常带她去溪水边,让小玉亩玩耍。
玩得兴起的玉亩,经常会直接坐在水边,一边扬着水,一边咯咯地笑。
叶兰就坐在玉亩的旁边,托着腮,看着她笑。
“李英哥哥今天来吗?”
偶尔,玉亩会停下来,问叶兰这个问题。
在澜沧镇,经常会见到帮助当地建设的军人们的身影。
年轻的军人们,对当地的小孩子们非常喜爱,经常会把口袋里的糖和饼干分给小朋友们。
李英,是这些军人里最年轻,也是最和善的一个。
玉亩特别喜欢李英,因为他每次给玉亩的糖最多,也最甜。
听玉亩这么问,叶兰的脸,便红了。
“他来不来,我怎么知道。”嘴上这样说,叶兰的眼睛,却不自觉地望向了远处。
玉亩的嘴巴噘了起来,她有些低落地抓着一个小石头,在盆里一下一下地扔。
扔进去,再捡起来,捡起来,再扔进去,水花,溅在了叶兰的脸上。
“哎呀,小东西!”
叶兰假装气恼地说着,向玉亩扬起了水。
玉亩咯咯地笑,也向叶兰扬水。
两个人正在闹着,旁边响起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叶兰转头,这才发现,她们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这正是穿着军装的李英。
叶兰的脸,顿时红了。
她又羞又恼地站起了身来:“怎么还躲在旁边看笑话?”
李英急忙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抱歉。”
叶兰见李英憨憨的,便气道:“又不是你扬的水,你抱什么歉?”
李英不擅言辞,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饼干,递给玉亩。
“谢谢李英哥哥!”
玉亩欢天喜地地接过了饼干,却并不懂得怎么样打开。
李英笑着,帮玉亩打开了袋子。
“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李英笑着问叶兰。
叶兰瞄了李英一眼,顺口道:“我家的呗。”
“你家的?”李英微怔,叶兰则有一种恶作剧般的小得意。
“怎么,不像?”叶兰歪着头看李英。
“啊,没有。”李英唯恐叶兰会觉得自己不尊重她,急忙摇头,“那,您的爱人呢?”
在当地,经常会见到十九、二十岁的年轻母亲。叶兰说玉亩是她的孩子,李英倒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他偶尔帮部队采买物资,经常会见到叶兰和玉亩,却从来都没有见过玉亩的父亲,因而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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