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苏文新的小女儿玉亩四岁了,大女儿叶萝也已经六岁。
照顾妹妹的责任,便落在了叶萝的身上。
由于两个月的时候,小玉亩便吸入爆炸的石灰,身体极为孱弱,直到现在,也每天都要服药。
病痛让玉亩比同年龄段的孩子都要弱小,而正值生长发育阶段的两个孩子,所需要的营养,已经不仅仅是野菜能够满足的。
于是饥饿,便成了常伴两个小姐妹童年时间期,挥之不去的阴影。
“姐,饿。”
正在叶萝踮着脚洗碗的时候,小玉亩走过来,拉住了叶萝的衣角。
布朗族人,从小就要做家务。
作为父母的家长们,早上做好了准备带到山上劳动时吃的饭之后,就把碗筷都扔在桌上,让孩子们来洗。
虽然只有六岁,叶萝已经是个家务好手。
每天早上,当苏文新去卫生所给村民们看病,而门和歪肯进山劳动的时候,叶萝也开始了她的劳动:整理屋子、打扫院子,洗好碗筷。
这会儿听到妹妹玉亩喊饿,忙放下手里的碗,洗了手,准备做饭。
“不吃,不吃!不吃!”
看到叶萝手里抓了一把野菜要往锅里放,小玉亩立刻哭着喊了起来。
“不吃这个?那你吃什么?”叶萝有些生气,双手叉在了腰上。
“肉肉,肉肉。玉亩要吃肉肉。”玉亩跺着小脚丫,急切地说。
“我上哪儿给你找肉吃!”叶萝更气了,“你当我不想吃肉?”
家境贫困,苏文新的薪水原本就不多,他又心善,偶尔还要接济一些比苏家更贫困的村民。这就使得家里的钱,更加不够花了。
两个孩子都长大了,食物的需求量更大,仅靠野菜,完全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
玉亩想吃肉,叶萝当然也想吃。
可是家里就这样的条件,一年能吃上几顿肉,恐怕都是奢侈。
听说没有肉可以吃,玉亩“哇”地一声哭开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做菜包给你吃,好吧?”叶萝拉着玉亩的小手,安慰她。
“不吃,不吃!要吃肉,要吃肉!”玉亩甩开叶萝的手,哭得更凶了。
叶萝又气又急,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了起来。
叶萝转头瞧过去,但见几个黄黄的小点儿,正骨碌骨碌地朝着这边滚过来。
再仔细一瞧,原来是邻居家的小鸡宝宝,出来觅食了。
叶萝的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咱们有肉吃了!”叶萝高兴地说。
玉亩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哪儿?”
叶萝也不说话,而是转身走进了屋,小玉亩左瞧左瞧,都没找到肉,立刻颠颠地跟在姐姐后面。
叶萝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左手握着菜籽,右手拎着一个竹筐,轻手轻脚地走向那些鸡宝宝。
玉亩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几料菜籽,出现在鸡宝宝的面前,尚且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自己的鸡宝宝们,顺着菜籽啄,一路啄向了叶萝。
叶萝悄悄地举起竹筐,手起,筐落。
即将落下的竹筐让鸡宝宝们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四处逃窜,但仍有两来不及逃跑的鸡宝宝被竹筐罩在了里面。
“有肉吃喽!”叶萝笑着,捉住鸡宝宝,高高兴兴地进了屋。
“有肉吃喽,有肉吃喽!”玉亩也开心地拍着小手,跟姐姐一起进了屋。
而门和歪肯到一进门,就闻到了满屋的肉香。
见母亲和外婆回来,小玉亩立刻欢喜地奔过来,抱住而门,道:“妈妈,吃肉!”
说着,她指向了桌子。
桌子上,一个碟子倒扣着大碗,肉香,就是从这个碗里散发出来的。
叶萝就站在桌边,一脸自豪地掀开碟子。
而门走了过去。
碗里的汤汁浓郁,浸泡着一只羽毛都未褪尽的小鸡。
“我和玉亩吃了一只,留一只。”叶萝像打了胜仗一样,骄傲极了。
而门的脸色骤然大变:“哪来的?”
“抓的!”
叶萝的话还没有说完,肩膀便挨了而门的一记巴掌。
她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玉亩更是被吓得迅速抱住了外婆歪肯。
“这是别人家养的鸡,是随便抓来吃的吗?”而门生气地喝斥,“你吃了,别人怎么办?我们怎么跟人家交待?!”
“为什么要交待?抓了就是抓了!”叶萝不服气地嚷。
“犟嘴!别人就是别人的,不是你可以随便拿来吃的!”而门厉声道。
“妈妈不说姐姐,玉亩想吃肉,姐姐才抓鸡宝宝。”玉亩唯恐而门再打姐姐,跑过来,抱住母亲的腿央求。
“就吃,就吃!谁让咱家穷,没肉吃!”叶萝的脾气,恰恰取了苏文新的倔,她一度认为今天自己做了件极为了不起的事,谁想却被母亲这样一通责骂,自然不会好受。
而她一口一个“谁让咱家穷”,则直接点燃了而门心里的火。
“住口!”而门怒极,扬手,打在了叶萝的脸上,“咱们家是穷,可穷更要穷得有骨气!人穷,志不能短!”
叶萝捂着被打疼的脸,终于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姐姐!”玉亩叫着,跟在叶萝的身后,正要跑过去,却突然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玉亩!”
“玉亩!”
而门奔了过去,已经跑到门口的叶萝见状,被这一幕吓得站住原地,连动也不敢动了。
“快去找你爸!”歪肯大声地叫道。
叶萝如梦方醒,急忙跑向了卫生所。
玉亩的晕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营养不良。
她的体质比其他的孩子都要更弱,在长身体的时候,又得不到营养的供给,情绪激动之下,才会晕厥。
看着玉亩躺在床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苏文新的表情,是难言的复杂。
他既心疼女儿,又充满了内疚。
“妈妈不打姐姐……”
昏迷中的玉亩,还在喃喃地乞求,而门的心都要碎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连嘴唇都在颤抖。
打了女儿,而门的心里也不好受,可孩子说得,又何尝不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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