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在如此边远的大山里,药对于村民们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他们的父亲,就是在没有药的情况下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作为从小看着苏文新长大的姐姐,叶善当然知道,苏文新肩上的责任,也知道村民们的健康和安全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沉吟了片刻,叶善方抬起头来,对苏文新说:“钱的事,我来帮你筹。”
苏文新立刻摇头:“那怎么行,你和姐夫不是要准备开茶厂,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别说了,把村卫生所建好了,才能治好更多的病人,不至于让爸那当年的情况再发生。”
说到这儿,叶善的声音,已经开始了哽咽。
母亲一生极不容易,第一任丈夫撒手人寰之后,她带着叶善姐妹三个,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艰苦生活。
直到遇到继父,她们的生活才又重新有了希望与欢快。
可上天就是如此弄人,继父被疾病带走,母亲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再次陷入了生活的艰难之中。
在看病救人这件事情上,叶善是支持苏文新的。
看着大姐坚定的神情,苏文新终于不再拒绝,而是缓缓地点头。
“走吧,别在山上吹风,回家给我看看,我这头疼是怎么回事。”叶善说着,示意苏文新下山。
苏文新转身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茶魂树。
沐浴着月光的茶魂树,像一位慈祥的长者,默默地注视着苏文新。
这种宁静的力量,是一种强大的支撑,让苏文新倍受鼓舞。
回到家的时候,而门已经回来了。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苏文新问。
“没什么,”而门说着,拿出了五百元钱,递给苏文新。
“这是我妈给的,让你建卫生所的。”
苏文新微怔,旋即,他明白了为什么而门的眼睛看起来是红红的。
自从而门嫁给他之后,没过过几天的好日子。
他要给村民们看病,茶园和农田,还有家里家外的担子都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是比自己小近十岁的妻子,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苏文新知道而门默默地承受着许多的委屈,也知道她为了争口气,已经很久没回娘家了。
这次她向娘家张口,实在是想要帮自己想办法,建成卫生所。
他默默地拍了拍而门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可所有的感情,都在他的这一微小的动作之中了。
“瞧瞧,都结婚几年了,还像新婚的小夫妻似的。”大姐叶善笑着,对歪肯说,“妈,你跟科岩生活真有眼光呀,家和万事兴。”
歪肯笑着点头。
布朗族对家庭的和睦看得极为重要,儿女孝顺老人,夫妻的感情要好,那么这家人在寨子里是相当受人尊重且羡慕的。
作为母亲,歪肯看到儿子和儿媳如此恩爱,自然也是相当欣慰。
“重建卫生所还剩多少钱,告诉我一声,我让你姐夫给你送来。”
诊了脉,又在苏文新这里拿了药,叶善便笑着走出了家门。
送走叶善,歪肯拿出了一个布包,递给了苏文新。
布包叠得整整齐齐,里面装着的,是三百元钱,还是崭新的。
“这是这几年,我卖茶赚到的钱,你们拿着。”歪肯说。
“那怎么行,您的钱,我绝对不能要。”苏文新忙把钱还给了母亲。
“说的什么话,建卫生所,是件大好事。我是你的母亲,在这件事情上,我得尽一份力。让你们拿着就拿着。”
歪肯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苏文新很清楚,这些钱对于母亲来说,是多么难得攒下来的,又是多么的重要。
布朗族的老人们,但凡能劳动的,都不会要子女和他人的钱。
他们以劳动为荣,宁愿用自己的劳动成果换取金钱。
而布朗族又有老人自己处理后事的习俗,老人去世之后的葬礼和一切丧葬费用,包括宴请宾客,全部都用老人生前的钱来置办。
他们不花女子的钱,同样,也不会把钱留给自己的子女。
老人所有的钱,都要在葬礼上花完,这也正如帕哎冷的遗训那样:“我要给你们留下牛马,怕遭自然灾害死光,我要给你们留下金银财富,你们也会吃完用光。”
所以,布朗族人,世世代代,都以劳动为荣,相信子孙后代,可以凭借他们的双手,创造自己的财富。
正因如此,苏文新才更加不能要母亲的钱。
“你建好了卫生所,我病了也有药吃,拿着。”歪肯道,“刚分家的时候,你最难的时候,我都没给过你钱。现在给你,不是因为你遇到了难处,而是因为你要做的事,是为了大家,为了寨子。等你们将来有了钱,致富了,这个钱,是要还我的。”
歪肯不会在苏文新有难处的时候给他钱,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可以凭着能力度过危机。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苏文新要做的事情,是为了寨子,为了大家。
苏文新望着母亲认真的表情,终是点头。
“苏医生,医生!”
门外,响起了一阵呼唤声。
那是黄村长的声音。
苏文新起身走了出去。
黄村长站在门口,背着双手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黄村长,这么晚……”
黄村长板着脸,道,“我听说你收了一批茶叶,但是可没赚几个钱吧?”
苏文新意外:“你怎么知道?”
黄村长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我还不了解你!你这辈子都学不会赚钱。”
苏文新笑了起来。
“给。”黄村长向苏文新伸出了手。
他的手里,拿着二百块钱。
“这是?”
“重建村卫生所不需要钱?”黄村长把钱塞到了苏文新的手里,“这时候就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了。”
黄村长的工资,跟苏文新差不多,加上补贴,也不过几十块,这二百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省出来的。
“村支部实在是没有办法拔款给你了,别嫌少。”
好在天色已经黑了,看不出黄村长脸上的窘迫。但他发紧的声音,和羞涩之中挠了挠脑袋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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