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严阵以待的孩子们,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着哭个不停的张娜水,他们想要安慰,却不知道应该从何处着手,只能求助似地看向了苏国文。
苏国文抚摸着孩子们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又微笑着对张娜水说:“娜水,你以后可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你爸对你的希望呀。”
张娜水重重点头:“嗯!”
“苏……苏老师……”站在一边的张扎新,嗫嚅着,问道,“我也能上学吗?”
“哎呦,你不是说我们念的都是倒霉咒吗?怎么,你也要学倒霉咒?”李扎平抱着肩膀奚落。
张扎新脸蓦地红了,他低下头,双手揪了揪衣襟,方道:“我那不是……跟我爸学的嘛……”
李扎平正想再说些什么,张娜水却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看到张娜水,李扎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扎新这么好学,是件好事,不过,你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再等两年吧。”苏国文笑着对张扎新说,“当然,你也不用灰心,家里就有现成的老师——你可以让张娜水教你。”
“啊?可是苏老师,我已经落了很多课了……”想起自己落下的那些课,张娜水不禁有些伤心。
“课很快就能补上来。”苏国文安慰。
“就是,再说了,还有我们呢,咱们一边干活,一边学习,肯定快得跟火车一样!”李扎平说着,又看向了张扎新,“喂,小不点,想学识字,可以跟我学。”
“真的?”张扎新颇为警惕地盯着李扎平,“你真乐意教我?”
李扎平嘿嘿一笑:“当然,只要你先帮我把草除了。”
李扎新气得跺脚,大家则全都笑成了一团。
整个山间,都回荡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银铃一般悦耳。
***
苏国文的教学工作,正在顺利地展开。
此刻,坐在芒景村村卫生所院子里的苏文新却正在犯愁。
在李应华的帮助下,他又协同茶农收上来了五百斤茶叶。
茶农们赚了钱,苏文新也在销售茶叶中赚了一千三百多块钱。
一千三百多块,加上李应华的捐款五百块,总共的钱数,是一千八百多块,不足两千元。
这几天,苏文新跑了一趟县里的装修材料商店,算了一下重建村卫生所的成本,大概需要的钱数,是三千多块。
这是最省钱的方式,却不见得是最便宜的。
因为苏文新的心愿,就是建造一个坚固而安全的村卫生所,真正成为村民们医治疾病和提供安全保障的地方。
所以用料上,是绝对不能糊弄的。
但是钱……
要从哪里再凑齐一千多块钱呢?
那时候的苏文新,工资每个月五十块钱,就算家里省吃俭用,也只能剩下十几块。
十几块,杯水车薪,别说是重建村卫生所,恐怕就连几袋石灰都买不起。
苏文新把钱收起来,心烦意乱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不吃饭吗?”正准备端菜到桌上的而门见苏文新往外走,不禁问。
“回来吃吧。”苏文新说着,走出家门。
而门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苏文新最近在为筹集资金忧心,她的男人,心里总是装了太多的事。
装着村民们的健康,也装着村民们的安全,这样的苏文新,注定会比别人更加辛苦。
作为妻子,而门心疼自己的丈夫,也想要替苏文新分忧。
只是她有这个心,却没有这个力……
咦,等等。
而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里的菜盘,对婆婆歪肯说了声“妈,我出去一趟”,便急急地走出了家门。
歪肯只是点头,对于子女们要做的事,歪肯向来并不多言,也不会过多地干预他们的决定。
按照布朗族的习俗,孩子们长大之后,就都是独立的个体。老人们要相信孩子们已经成人,可以独立撑起一个家。
他们要做的,就是给孩子们支持,让他们全力地向前走。
而门去的地方,是她的娘家。
同在芒景村的娘家,步行需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
到达娘家的时候,姐姐和姐夫一家,连同母亲都刚刚吃过饭。
而门站在门口,有些拘束。
姑娘家嫁作人妇之后,便像脱离了大树的种子,迅速地成为另一棵树,为自己的家人和小孩们遮风挡雨,反而与娘家没有了先前的亲密与无间。
“怎么又瘦了?”
待招呼而门进屋坐下之后,母亲姆占便微皱着眉头,问她。
而门愈发地拘束了。
当初她与苏文新谈婚论嫁的时候,家里人便全都不看好这门亲事。
布朗族一向崇倡自由恋爱,但天下的父母全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更好,姆占也不例外。
她不喜欢苏文新的一点,就是他的家境太贫穷了。
本身家境贫穷,还因为当医生的原故,做不了太多的农活。
在当时普遍为务农的芒景村,苏文新无异于古代的白面书生,绣花枕头,说得大概就是苏文新这样的男人。
空有医术,却不能当饭吃。
“吃饭了没有?”姆占问。
“吃了。”尽管腹中饥饿,但而门还是摇了摇头。
“这么晚了,怎么跑过来,是不是有事?”姆占了解自己的女儿。
而门是她所有女儿里长得最标致,也是最能干的一个。
开朗乐观,而又勤劳能干的而门,性格却最是倔强。当初她不顾一切地嫁给苏文新,甚至为了维护苏文新,少与娘家人见面。
就算是小玉亩当初生病的时候,也没有向自己求过一次助。
如今却在这么一个深夜来到娘家,想来,必定是遇到了难处。
知女莫若母,听闻母亲这样问,而门的眼圈,微微地红了一红。
她迟疑片刻,终是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什么?借钱?!”姐姐叶容听了,脸色顿时就变了,“还是借钱建卫生所?!”
“是,”而门点了点头,“村卫生所实在挺不了多久了,科岩说,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塌了,村民们会有危险。科岩想……”
“行了,别一口一个科岩的!”姐姐不耐烦地打断了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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