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勉婶看着玉依奶奶的背影,脸上写满了内疚。
苏文新把散落在地上的茶叶捡回到竹筐里,递给了阿勉婶。
“对不起了,苏医生……”阿勉婶难为情地道。
“没有什么对不起,汉蒙这孩子本性不坏,千万别让懒惰害了他呀。”
阿勉婶嗫嚅着,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
在芒景村因为苏文新收茶的事情,闹得热热闹闹的时候,苏国文这边,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劳读结合”活动。
他把学生们分成三组,每天放学以后,就会让这三个小组的学生,一起做各家的农活。
人多力量大,一个学生做几个小时的农活,一小组学生,用几十分钟就做完了。
他们做完一家,就去做下一家,直到把他们这一组的所有农活都做完,才各自回家。
到底是孩子,大家伙聚在一起,即便是劳动也都高高兴兴的。他们一起唱歌,一起背颂诗歌,一起念乘法口诀,好不乐乎。
拉祜族的大人们不管都到哪儿,都能看到这样一群孩子,那些阳光灿烂的笑脸,让他们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由衷的笑容,劳累了一天的身心,都不觉得疲惫。
然而,有一户人家,却相当的不高兴。
不用说,这户人家,就是张娜水的父亲,张扎桑。
他最近一直很心烦,烦就烦在,不管他去哪,都能听到那些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什么“锄禾日当午”,什么“床前明月光”,什么“春眠不觉晓”……他听了几天,脑子里竟然转的全都是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好似中邪了一般,真个儿烦死他。
张娜水这娃娃,被这读书声勾得,天天在家抹眼泪,张扎桑的火气越来越大。
其实心烦的不仅仅是张扎桑,还有张扎新。
他和姐姐张娜水一起在地里插秧,旁边梯田上的几个学生,就在那里大声地背着乘法口诀。
本来张扎新是在计数的,计着计着,就变成了“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他重新来过好几次,每次都被这些乘法口诀破了功。
张扎新索性把秧苗往地上一甩,转头向张娜水喊话。
“姐,你看他们!存心捣乱!”
张娜水背对着张扎新,好像全然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张扎新觉得奇怪,叫了一声“姐”,张娜水还是没有回头。
张扎新走过去,但见张娜水弯着背,蹲在那,眼睛低垂,身子微晃,嘴一动一动的,好像在念着什么。
“姐,你咋了,别吓我啊!”
张扎新吓坏了,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却听见张娜水是在清清楚楚地念着“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四得四……”
“姐!”
张扎新重重地跺脚,倒把张娜水吓了一跳,险些坐在地上。
“你竟然跟他们一起念这倒霉咒!你还是不是我姐?看不出他们是在故意使坏,不让咱们好好干活嘛?!”
张娜水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扎新又气又急,愤然抬起头来瞪向对面。
对面,李扎平就站在垄沟间,戴着个大草帽,挥舞着一把镰刀,乘法口诀数他念得最大声。
“喂,李扎平!”李扎新三步并做两步,迈上垄沟,站在李扎平面前,气愤地喊道:“你有病吧?没事跟他们念这种倒霉咒干啥?害得我连数秧苗都数错了!”
“你数错数,跟我有啥关系?”李扎平瞥了张扎新一眼,反而念得更大声了。
“别念了,烦死了!王八念经,烦死人!”张扎新大声地喊着,上前猛地推了李扎平一下,然而李扎平人高马大,双比张扎新大好几岁,张扎新哪里推得动他?
这一下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被李扎平推回去,直接从垄沟上跌了下去。
张扎新摔在地上,身上、脸上,全都是泥巴。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爬起来就跑向了家门。
“完了,你把张扎新惹哭了,一会扎桑大伯就得来!”罗扎文急了。
“有啥好怕的。”李扎平说着,转身跳下垄沟,来到了张娜水的面前。
“怎么样,都记下来了没有?”他问。
“啊?”张娜水不解。
“乘法口诀呀!”罗扎文和其他的同学也都凑了过来,“苏老师特意嘱咐我们念的,还有这几天我们学的几首诗,你都记下了没有?”
“苏老师让你们念的?”张娜水怔住了。
“对呀,苏老师让我们把这段时间学的东西都念给你听,要是你家里人不在旁边,就教给你。正好你弟被李扎平气走了,你赶紧学几个字。”同学罗娜查说着,寻来了一个树枝。
“嗐,你以为张扎新不回来了?他肯定是去找扎桑大伯了,用不了几分钟,准回来!”罗扎文忐忑不安地向外远处张望着。
“能学一个字是一个字。”李扎平说着,示意罗娜查,“快写!”
罗娜查点头,立刻在地上写了一个“国”字。
“苏老师说,这个字念国,中国的国……”
罗娜查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娜水的抽泣声便响了起来。
“张娜水,你咋了?”大家全都吓了一跳。
“苏老师,同学们,我……”张娜水哽咽着,终是痛哭出声,“谢谢!”
“嗐,吓我一跳!”李扎平一拍大腿,又急急地道,“快别哭了,赶紧趁你弟和你爸没回来,学几个字,快!”
“我去放哨!”罗扎文自告奋勇,跳到梯田边向坡下张望。
罗娜查拉了拉张娜水的衣角,说:“快别哭了,跟我念,‘红’,‘东方红’。”
张娜水知道这学习机会得来不易,立刻抹了把眼泪,跟罗娜查念了起来:“‘红’,‘东方红’。”
“你写一下这个‘红’。”
罗娜查把树枝递给了张娜水,张娜水接过来,用树枝当笔,用土地当纸,写下了一个“红”字。
“这个字念‘学’,‘学习’,‘好好学习’。”
“‘学’,‘学习’,‘好好学习’……”
张娜水学得认真,大家则全都严阵以待,望着山坡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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