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汉蒙啊,他……”拔木大叔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睛,也下意识地瞄向了木屋。
“汉蒙出去了,还没回呢。”汉蒙的母亲,阿勉婶捧着一盘酸果走过来,放在了苏文新的面前,“苏医生,吃酸果。”
酸果,是布朗族特有的美食。
他们喜欢摘下树上的野果,放进坛子里,且盐巴铺洒,让它自然发酵。
发酵后的酸果,有着解暑、提神、醒脑的效果。
布朗族人喜欢用它当零食,同时也非常愿意与客人分享。
苏文新笑着站起了身来:“拔木大叔,阿勉婶,汉蒙是在屋里睡觉呢吧?”
拔木大叔和阿勉婶都没想到苏文新会一下子看穿,全都有些尴尬。
苏文新没有再为难两位人,而是直接走向了木屋。
“苏医生!”
阿勉婶急忙拉住了苏文新:“苏医生,汉蒙忙活了一早上,才睡着,您……”
苏文新停住了脚步:“阿勉婶,你说汉蒙忙活了一早上?他去哪了?”
“就是有些头疼……”
“头疼?那我正好帮他看看。”
苏文新作势又要举步,阿勉婶便急得上前挡住了苏文新。
“哎,苏医生!别!”
“阿勉婶,你告诉我,汉蒙到底怎么了?他到底是忙了一早上,还是头疼?”
“这……”
阿勉婶一时语塞,倒是拔木大叔的脸上却开始挂不住了,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摔,恼火道:“早就知道你别惯着他!这样下去,看把他惯成什么样了,我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面对拔木大叔的怒火,阿勉婶只是掉眼泪。
正在这个时候,汉蒙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了。
“刚睡着你们就吵,吵什么吵!我怎么就丢你的脸了?!”
他正不耐烦地说着,抬眼,却瞧见了苏文新。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抹错愕,尤其是看到摆在地上的一筐茶叶,他的表情更是有了几分被捉了现形的闪躲。
“汉蒙呀,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你这批茶叶不新鲜,茶厂不会收。你打着我的旗号去,让我怎么跟人家解释?”苏文新说,“况且,我昨天已经收了玉依奶奶的鲜茶叶,你这么做……”
“怎么,玉依奶奶的茶叶是茶叶,我的就不是?!”
汉蒙自知理亏,却不愿承认。这会儿听到苏文新提起玉依奶奶,顿时跳起脚来嚷。
“她死了儿子,你就收她的茶叶,不收我的?!有没有这个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索性站在院子里大声地喊:“大家评评理,有没有这样的?!我知道苏医生你人好,照顾弱小,但也不能为了当善人,就不要我的鲜茶叶吧?!要是家里死个儿子就收茶叶,那我也死去!”
说着,他又大声地喊拔木大叔和阿勉婶:“爸,妈,你们等着,我现在就死去,从今往后,咱们家的茶就有人收了!你们也不用挨饿受穷了!”
话音一落,汉蒙就用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
阿勉婶吓坏了,急忙奔过来拉住汉蒙。
然而汉蒙个子又高,体型又胖,阿勉婶哪里拉得住?
拔木大叔可真是气坏了,他指着汉蒙大骂:“没出息的东西,你到底是不是个汉子!”
住在周围的村民们,都纷纷聚过来,瞧见这一幕,纷纷摇头。
玉依奶奶和汉蒙家住得不远,闻听汉蒙这么说,不禁老泪纵横。
她走过来,指着汉蒙,连手都是颤抖的。
“你这娃娃怎么说话?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汉蒙扭着脖子,连看都不看玉依奶奶。
邻居们看不过,都开始指责汉蒙。
苏文新无奈地摇了摇头。
拔木大叔和阿勉婶老来得子,对汉蒙十分宠爱,因而在以勤劳为祖训的布朗族,像汉蒙这样的小伙子,并不受人喜欢。
况且,为了卖掉自家的茶叶,还把玉依奶奶拉了出来。
“汉蒙,你这样,是有违遗训的!不尊敬老人,也不尊敬英雄!”
“工岩大伯当年为了救孩子们,牺牲了自己。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英雄怎么了?英雄也得有先来后到,我先送的茶叶,我先送的!”汉蒙扯着嗓子,大叫大嚷。
“汉蒙,这就是你送的茶叶,既然你这么想让大家评理,那就让大家看看。”苏文新一向好脾气,但此时的汉蒙却把矛头指向了玉依奶奶,完全推卸掉自己的责任。
他若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那恐怕玉依奶奶就更伤心了。
大家都是历代种茶的人家,家家户户都有茶园。此时都凑近了去瞧汉蒙的茶叶,一看之下,顿时明白了。
“汉蒙,你就送这茶叶?就算是倒找钱给我,我都不要!”
“你拿这茶叶交人苏医生?能收你的才怪!”
“这么筐都快要烂掉的茶叶,谁能收?还要往玉依奶奶身上沷脏水,汉蒙,你真是坏了良心哟!”
汉蒙的脸上,青白一阵,他一把夺过竹筐,急道:“我上午才采的茶叶!他们不收,也不晾,天热,都焖坏了!”
“上午才采的,到现在,也焖不成这样,你这分明是昨天的茶叶。”
芒景村的布朗人都是自幼种茶,就算是个小娃娃,说起茶来也是头头是道,哪里看不出汉蒙肚子里的花花东西?
拔木大叔原全就已经很臊了,这会见汉蒙还梗着脖子讲歪理,气得抄起扫帚,照着汉蒙的背上就抡了一下。
“混账!尽动这些歪心思!看我不打死你!”
汉蒙被打得“哇呀”大叫,他一边嚷着“是他们焖的”,一边躲。
可拔木大叔正在气头上,汉蒙越躲,他打得越重。
汉蒙索性扔了竹筐,拔腿就跑。
就这样,一老一小,在寨子里一路跑着、叫着,热闹万分。
阿勉婶瞧着玉依奶奶一脸悲戚,内疚不己,忙上前向玉依奶奶道歉。
苏文新也走过来,把事情的始末解释给玉依奶奶。
“你们放心吧,我不怪汉蒙。工岩救孩子们,是他自己的事儿,我凭良心种茶,谁说什么也不怕。”
说着,玉依奶奶抹去眼泪,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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