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想和你们有福同享!”罗扎文立刻把苏国文教给他的道理搬了出来,“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出尔反尔!”
“啥是出尔反尔?”李扎平怔了怔,旋即又“嗷”地叫了起来。
“我的屁股!我的屁股疼啊!”
他一边叫,一边捂着自己的屁股,满地打滚。
苏文新瞧着这个闹腾的小娃娃,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苏国文一起调皮捣蛋的过往,不禁笑着看了苏国文一眼。
苏国文只是笑着摇头,他叮嘱那三个男生,明天一定要上学报道,便放走他们,回到了李扎平的面前。
“怎么样,哪里疼,让苏医生给你看看。”
李扎平认识苏国文,虽然他不是寨子里的医生,但因为医术高超,所以哪家有了病重的人,都会去请苏国文过来。
在能人面前没法说谎,李扎平只得放下手,说了声:“没事。”
苏文新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要是真没事,就站起来?”苏国文忍着笑,道。
李扎平没说话,苏国文知道他的心里在打着什么小算盘,便道:“放心,老师不是为了批评你才来找你的。”
李扎平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苏国文郑重其事地说,“老师是来找你帮忙的。”
李扎平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老师您说,什么忙?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帮!”
苏国文笑了起来,他欣慰地摸了摸李扎平的脑袋,随即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伤。
原来,李扎平在从树上跌下来的时候,虽然被树枝勾了一下,避免了摔伤,但手臂也被树枝划破了,鲜血直流。
“嗐,小事!”李扎平甩了甩手臂,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山里的孩子跑来跑去,受伤是常有的事。
像李扎平这种自诩男子汉的小家伙,更是对伤口不以为然。
“这可不是小事,万一感染可就麻烦了!”苏文新说着,把李扎平拉过来,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幸好,除了几个细小的划伤,并没有大碍。
苏文新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给李扎平包扎。
随身携带药箱,是苏文新的一种习惯。
山里的村民们,因为劳动,经常都受伤。苏文新几乎是走到哪里,就把药箱带到哪里。
“苏老师,你快说,找我帮你什么忙呀?”在苏文新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李扎平就急切地追问。
苏国文笑着说:“我呀,找你帮我去把那些缺课的学生们都找回来。”
“啊?”
李扎平顿时傻了眼。
***
“你是说,你想要重建村卫生所?”
结束了一天和学生们的斗智斗勇,苏国文只觉四肢酸疼。
他活动着肩膀,惊讶地问苏文新。
苏文新点了点头。
“不过,经费是个大问题,”苏文新叹了口气,道,“村里的情况,县里的情况都不容乐观,恐怕没有拿到拔款的可能。”
“如果上报呢?能不能得到上层的支持?”苏国文问。
苏文新摇了摇头:“就算是上层领导能给我们拔款,也是需要时间的,我担心村卫生所的那个小土房挺不到那个时候呀……”
苏国文沉默了下去。
所卫生所是在苏国文小的时候建起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以一个土房所能承受的极限而言,算够久了。
可是重建卫生所需要的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如果没有上层的拔款,这笔钱想要筹到,无异于比登天还难。
“如果建成木屋的话,困难就会小很多。”思索半晌之后,苏国文提出了建议。
苏文新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卫生所不仅要给村民们看病,还要存药材。木屋虽然好搭建,但太潮湿了。到时候药材受潮,得不偿失。”
寨子里的房子,基本都是木屋。仅凭着村民们自己的力量,搭建木屋,并不是难事。
但是,在药品原本就很稀缺的大山里,那些可以救村民们性命的药就是无上的宝贝,若是受了潮,那将是巨大的损失。
苏国文点头。
“说到底,还是我们太贫穷了。”他缓缓地叹息。
改变贫穷的思想,可以用教育和知识来完成,可那需要时间。
在迫在眉睫的事情面前,他们需要的,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
“要是钱能生钱,那就妥了。”苏文新自嘲地说,“可惜,我全部家当就只有一百块钱。这点钱,杯水车薪哪!”
钱生钱?
苏国文的脑海里有灵光一现,他笑呵呵地说道:“钱是不能生钱了,但是有一样东西,也能生钱。”
“啥东西?!”苏文新的眼睛一亮。
“咱们芒景村最不缺的东西。”苏国文说着,把泡好的茶递给了苏文新。
苏文新先怔了怔:“茶?”
“对,茶。”苏国文点头。
其实这个想法,还是受罗扎文的父亲,罗扎写的启发。
大家伙的生活再贫穷,对于茶的喜爱,却是丝毫都不会减少的,也是不会打折扣的。
“山下的许多茶厂,不是都在收茶吗?只不过我们山里的茶农太分散,如果能统一供货的话,哪怕是价格低一点,只要量跟上去,省了茶厂上山和茶农分批送茶的时间和劳力,说不定,是一条可行的路。”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苏文新一跃而起,双手扳住苏国文的肩膀,用力地摇了一摇:“好主意!你的肚子里有墨水,脑子里有主意!还是有文化好呀!”
苏国文笑着摇头:“我呀,就只是动动脑子,动动嘴。真正能不能实施,还得看你自己。得去走走市场,了解一下情况,才能知道这个主意到底可不可行。”
“一定可行!”讨到了好主意,苏文新摩拳擦掌,恨不能现在就下山。他背起药箱就要走,苏国文却把他拦住了。
“天色这么暗,山路不安全,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明天再去。”
苏文新心里虽急,但也不得不承认,苏国文所言极是。
他只好按捺下心里的激动,重新坐了下来。
“说起这个,你真觉得,李扎平那个孩子,能帮你把不上课的孩子们劝回来?”
吃了一颗定心丸,苏文新的心就踏实了,这才想起一直盘横在心里的疑问。
“你没听过,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苏国文笑道,“可别小看了李扎平这小子,他啊,可是这个班里的核心人物。人不大,心眼不少,还挺仗义。有他帮忙,一定能事半功倍。”
苏国文给李扎平这么早的评价,这倒让苏文新觉得很是新奇。
他更好奇,李扎平会怎么样帮苏国文。
但苏国文到这里却卖起了关子,只让苏文新拭目以待。
苏文新哈哈大笑,他心里重重的包袱,已经放下了一半,剩下的,就要看他的行动了。
第二天一早,苏文新安顿好生病的村民们,又看着玉亩服了药,便匆匆地下了山。
要走到山下,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苏文新走得很快,因为他要赶在天黑之前赶回来。
那些千里迢迢来到卫生所看病的村民们,他总不能让他们扑个空,乡村医生这个职位,可容不得开一点小差。
就这样不敢休息,不敢耽搁地一路疾走,来到山下的时候,苏文新的脚已经累得完全抬不起来了。
但他仍不敢停,而是直接来到了一个茶厂。
让他失望的是,这个茶厂给出的茶叶收购价格是六毛钱。
六毛钱一公斤,一市斤才三毛钱。
1993年,一线城市的工资,最低工资是210元,最高工资是470元。即便是二、三线城市,人均工资也可以达到110元左右。
但在芒景村,每户人家的收入,每月也才不过几十元。
而茶叶的价格,又是那样低廉,按每公斤六毛钱,一百斤的茶叶才卖到三十元。
这样的价格,这样的收入,别说是重建卫生所,就算是让村民们增加收入,苏文新恐怕都张不开这个口。
毕竟,现在是农忙时节。
“老板,咱们的价格就不能提高点吗?”苏文新问。
“提高?怎么提高?现在市场就是这个价。你们茶农,一天天面朝土地背朝天,你们懂外面的市场什么样吗?”
“大家伙爱喝的,都是嫩芽细尖的小叶芽。可是你们这儿的茶呢?个头倒是挺大,茶叶是又粗又壮,像个傻大个儿!你们布朗族的人还犟得很,说什么采嫩芽伤茶树,最多给我们一芽两叶。就这傻大个,能值几个钱?有人喝都是不错的了!”
茶厂的负责人愤愤不平,苏文新笑了笑,耐着性子解释:“茶树就像人一样,它拼命地生长,在春天萌发新叶,结果却只采了嫩芽,嫩芽以下的叶子,不仅浪费,还无法让它得到更好的成长。而且,嫩芽泡茶,最多喝几泡,要是带着芽以下的叶子,茶汤的口感和味道都会更好,也耐泡。这样一来,老百姓得到了实惠,尝到了好味道,也没有辜负茶树的生长,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苏文新说得坦诚,对方,却显然对他的说法并不感兴趣。
不仅不感兴趣,反而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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