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终于还是回娘家了,三天后,她把电话打给了汉蒙,告诉他,她决定跟汉蒙离婚。
这对于汉蒙,乃至汉蒙家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自古以来,布朗族实行的都是一夫一妻制,和婚姻自主制。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前后,布朗族只能与傣族通婚,因为布朗族和傣族习俗文化基本接近。随着各民族来往不断密切,男女婚姻交往随之进入了开放的新时代,布朗族人口素质也在逐步提升。
然而,大多数的布朗族人,对婚姻还是持保守态度,整个芒景村,离婚的人都屈指可数。
而汉蒙又犯下了这样的大错,几乎是一种奇耻大辱。
拔木大叔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阿勉婶也整日以泪洗面。汉蒙曾找过数次叶兰,想要请请叶兰回心转意,但叶兰却根本不见他。
万般无奈之下,汉蒙只有选择了离婚。
而就在汉蒙离婚的几个月后,他因为赌博,而被拘留了。
拔木大叔家的楼房,当初在建的时候,也是贷了款的,如今因为欠下钱还不上去,银行便将房屋收回,连同茶园的使用权一同拍卖。
这是整个芒景村出现的第一则拍卖房屋及茶园的情况,当公告贴在村口的时候,整个芒景村都震惊了。
大家伙纷纷走出家门,围在村口的公告栏上,议论纷纷,谁也不敢相信,种了一辈子茶的拔木大叔,竟然会拍卖自家的楼房和茶园。
“你们听说了嘛,原因就是因为汉蒙赌博!”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好日子烧的!”
“可不嘛,娶个婆娘这么漂亮,还是县城里的,家里有厂有房,优秀着哩!”
“哎呀,说得就是哪!平时游手好闲也就算了,怎么连家业都给败光了?拔木大叔和阿勉婶老了怎么办哦!”
大家在村口议论纷纷,拔木大叔躺在床上,老泪纵横。
那些村民们议论的话,拔木大叔虽然没有听到,但他心里翻涌而过的,全都是如此想法。
他这一辈子,勤勤恳恳地劳作,堂堂正正地做人,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着古茶树,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儿。
可是老了老了,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拔木大叔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阿勉婶坐在一边,抹着眼泪,连话都说不出来。
外面阳光灿烂,可她依旧冷得想要打颤。
汉蒙,则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连门都不出。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呼唤声。
“拔木大叔在家吗?”
这声音,是达旺的!
拔木大叔一惊,猛地坐床上坐起,却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下来。
“你病得这么严重,起来干什么?!这些人一定是来看热闹的,我打发他们走!”阿勉婶说着,起身就往走。
“混账!扶我起来!”拔木大叔喝斥。
阿勉婶这才站住了脚,无奈地扶起了拔木大叔。
“他们就算是来热闹的,也不能让他们笑话!”拔木大叔说着,咬着牙,往门口走去。
他还没走到门口,达旺已经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这两个人里,其中一个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一只金灿灿的手表,阳光一照,晃得拔木大叔睁不开眼。
而另一个,则是戴着眼镜、秘书模样的年轻男人。
“拔木大叔,这位是张总,省里来的,生意做得很大哩!”达旺兴致勃勃地跟拔木大叔介绍道,“张总听说你的茶园和房子要拍卖,特意来看看。”
说罢,他转头对张总道:“张总,这位就是拔木大叔,这位是他婆娘,阿勉婶。”
张总用眼睛扫了一眼拔木大叔,“嗯”了一声,便在院子里来回走着,打量起房子来。
“还行吧。”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吩咐那个戴眼镜的秘书,道,“这个小破木房,到时候就拆了,建水泥的楼房。”
秘书殷勤地点头,张总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茶园。
拔木大叔家是依山而建,就在帕冷山的半山腰上,屋后,便是一片茶园,古茶树林立,再远一点,便是生态茶园。
生态茶园是后种植的,汉蒙不愿劳动,拔木大叔和阿勉婶已经上了年纪,没有力气跑来跑去,就把生态茶树种在了古茶树的后面,方便照顾。
“这些茶树,留一半,砍一半,扩大房屋面积,做成一个住宿式的度假村。”张总仿佛是在描绘着他未来的事业,双手挥舞着,两眼放光,“这里的生态环境好,城里人看多了钢筋水泥,这里青山绿水,很快就能吸引一大片游人,度假村肯定能盈利!”
他说得心潮澎湃,秘书听得连连点头,拔木大叔和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下雨了。
“我们这的茶树,不能砍。”拔木大叔冷声道。
“你们的?”张总闻听,哈哈大笑,“我买下来,这儿就是我的。我砍自己园子里的树,谁也管不着!”
“张、张总,我们这些古茶树,都几百年了,就算您真把这茶园买下来,恐怕也是砍不得的呀!”达旺大概是没想到张总会张口就要砍茶树,急忙摇手劝道。
“砍不得?凭啥砍不得,我买了就是我的,这叫私有财产!”张总瞪着眼睛,大声地叫嚣。
“你!”拔木大叔气得浑身颤抖,他想要上前跟张总理论,阿勉婶却将他拉住了。
流着泪的阿勉婶,向拔木大叔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他们除了认清现实,恐怕已经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拔木大叔满心愤恨,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恨谁呢?
恨自己?
还是恨汉蒙?
可恨,又有什么用呢?它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他保不住房子,保不住茶园,他什么也保不住,保不住……
张总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拔木大叔,道:“怎么?不服气?没办法,这房子和茶园,现在已经跟你没关系了,我也犯不着和你交接,直接找银行。”
说罢,他得意地笑着,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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