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砍的不是别的树,而是一株足有几百年的古茶树。
茶树的生长极其缓慢,十年,才只能长一点点。而眼前的这株,已经有成人的腰一般粗,正是被布朗族视作珍宝一样的古茶树啊!
“赵会计?!你在干什么?!”
苏文新惊骇地张口道。
正在砍古茶树的,正是赵万全,赵会计。
“哟,是苏医生啊。”
赵万全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回头去瞧苏文新,笑道:“这不是家里要盖房子了吗?这几株茶树都在屋子前面,太碍事,把树砍下去,屋子还能宽敞一点。”
说完,他转头又继续去砍树。
“等一下,赵会计。”
苏文新过来去拦住赵万全。
“这可是古茶树啊,生长了几百年的古茶树。你可不能就这么把它砍了!要是咱们布朗族的老祖宗在天有灵,他会责怪我们的!”
“嗐!我说,苏医生,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拿什么‘老祖宗在天有灵’来说事儿。你不是医生吗?一点都不唯物主义,还搞这些封建迷信!”赵万全不悦地说道。
“赵会计,我不是在搞封建迷信。可是你忘了咱们布朗族的遗训了吗?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茶树呀!这人活得好好的,可不能挖自己的眼睛啊!”苏文新急切地说道。
“您快得了吧,苏医生!天天把遗训挂在嘴边,我耳朵都快生茧子了!”赵万全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掏了掏耳朵,“只要一出现需要协调的工作,您老人家就把祖先的遗训搬出来说事儿。那祖先都得被您累成什么样?祖先都已经死了上千年了,该让他们入土为安的时候就入土为安吧,快别折腾他们了!”
赵万全的一席话,把苏文新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文新一直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气愤。也是他第一次遇见,把祖先的遗训和布朗族人的使命完全抛在脑后,甚至满脸轻蔑的年轻人。
他很生气,甚至有想要去夺下,赵万全手里斧子的冲动。
如果不是路过这里的侃蔟把他拉开,苏文新冲上前去,阻止赵万全砍树。
“哎呀,苏医生,你何必跟年轻人一般见识呢?”侃蔟劝说苏文新道。
“没想跟赵会计生气,但这古茶树可是咱们布朗族的命根子啊。就算是挨饿受穷,受冻,也不能伤害古茶树一丝一毫啊!”苏文新尽量让自己冷静,“咱们布朗族在这里生活了几代人了,哪一代也没有如此伤害古茶树。想当年要不是古茶树,咱们布朗族得遭多少罪?!是古茶树把咱们从瘟疫和饥饿里救出来的呀!现在咱们生活好了,怎么能说砍树就砍树呢?”
“他们?他们能懂什么?!”侃蔟提起这个来,也是颇为气愤,“他们生下来就没过过多少苦日子,对茶树也没有太深的感情。说这些他们也不会理解,不会懂,还白白惹一肚子气呀!更何况,这个赵会计,您还不知道他?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主,一直都是!”
苏文新心里既酸涩又无奈。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人家自己的茶树。长在人家门口,你就算是再看不惯,也没法拦着人家看自己家的树啊!”侃蔟能理解苏文新的心情,但道理,又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苏文新叹了口气,他点了点头,谢过了侃蔟,举步走了。
侃蔟看着苏文新走远,又转头瞧了瞧砍树砍得正带劲儿的赵万全,无奈里摇了摇头。
什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苏文新现在算是知道了。
来到苏国文家的时候,苏国文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见苏文新一脸愠色地走进来,他不禁放下笔,有些意外地看着苏文新,问:“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把我们的传统和祖先的遗训当回事了……我今天看见……”
苏文新的话就听到了一阵争吵声,这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这争吵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人从门口闯了进来。
“苏老师救我!”
“苏医生救我!”
苏文新和苏国文都朝着门口看了过去,那个人已经扑到了近前。
“修林?!”苏文新意外地看着这个人,这是岩里的儿子,大学毕业以后回到了家乡,你一起学习种茶和打理茶园。
“苏老师苏医生,你们别理他,今天我一定要打死他!”岩里拎着一把笤帚,满脸怒气地追了进来。
修林吓得急忙钻到了苏文新的身后,一张脸,惨白无比。
岩里一直很以自己的儿子为荣,他满心想的都是让儿子接替自己照顾和管理茶园。
毕竟人家是大学生,之前芒景村的村民们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一直摆脱不掉贫困的帽子,所以,深知道这个道理的岩里,卯着一股劲终于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了学生。
如今岩里可是整个芒景村的腰杆挺得最直的,用他的话来说,他们家用有文化的人来经营茶园,那还愁收益太低吗?
只是没有想到,一直被岩里捧成月亮的大学生儿子,今天竟然挨了揍。
“这是怎么回事呀?”苏文新问道,“岩里,你好好的打孩子干什么?”
“干什么,苏医生,你得问问这小子他干了什么?!”岩里气呼呼地,举着手里的扫帚指着修林,怒问:“你自己说,你自己说,你干了什么?”
修林嗫嚅着,看了看苏文新,又看了看苏国文,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
“你这时候,知道要脸了,不敢说了是吧?刚才你怎么跟我振振有词,特别有理呢?你倒是把你那套话都说出来呀!”
岩里越说越气,举头看着苏国文和苏文新道:“这个不争气的小子,我当初供他上大学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回来就照顾茶园。可这小子回来之后,我没看着他干多少活,讲究倒是不少。跟我说要结婚,要把后院儿的古茶树都给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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