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苏家人都在忙着照顾生态茶园,只有玉亩和歪肯在清理古茶园里,古茶树上的藤蔓。
那些藤蔓,长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多,缠得比想象中的还要紧,还要牢。
玉亩少不得要用刀,用力地砍,再爬到茶树上,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跟茶树分开。
这是一个很难做好的活儿,难度比较大的原因,在于她必须很小心,才不至于碰伤古茶树。
这些可都是生长了几百年的古茶树呀!
用歪肯的话说,它们像芒景村最年迈的老人,最受人尊敬的智者,看了几百年的人事变迁,沧海桑田,比我们人类还要有智慧。
所以,作为玉亩这种年轻的小娃娃,是必须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碰伤它的。
玉亩很听话,她摘藤蔓的时候,总是很小心。
为了担心年纪大的奶奶会辛苦,她常常都会带着一个小凳子上茶园,让奶奶坐在一边等自己。
歪肯累了,就坐在小凳子上,笑呵呵地抽着水烟,看着玉亩在古茶树上忙碌。
每每这个时候,玉亩都会觉得,奶奶脸的笑容,就打心眼的高兴。
“奶奶,您怎么这么高兴呀?”玉亩问。
“嗯,高兴,”歪肯很认真地点头,笑道,“好久没有这样喽,好久没有看到年轻的姑娘们围着古茶树忙碌、采茶喽。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轻的我。”
歪肯说着,又笑了起来。
她笑,玉亩也笑。
“奶奶,以后咱们的古茶园,还会忙碌起来的,咱们的古树茶,会越来越好的!”玉亩说。
“好,一定好!”歪肯连连点头。
她目光闪动地看着这片古茶园,回忆起了年轻时古茶园繁华忙碌的场景,一时内心波澜起伏。
“远看是莽莽的原始森林,
近看是一望无际的美丽茶园,
自栽培以来不施任何肥料,
不喷任何农药,
这就是我们的古茶园……”
歪肯的歌声,悠扬地响了起来。
玉亩眯着眼睛,从跳跃着阳光的绿色茶树叶子之间看着自己的奶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哀伤。
如果古茶园还能像从前那样热闹就好了,如果大家伙,也都像喜欢台地茶的嫩芽那样喜欢古茶树的浑厚与香醇就好了……
那饱含着浓浓的大自然养份的古茶树啊!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重新获得消费者们的认可呢?
玉亩真的很想知道……
跟大姐叶萝不一样的事,玉亩不是一个特别把经济看在眼里的孩子,跟带给家里很大收益的台地茶相比,玉亩更爱惜这些古茶树。
也许是因为,家里的大人们都忙,奶奶叶萝懂事更高,分担家务更多,因而玉亩受奶奶歪肯照顾的更多。奶奶的许多习惯和情怀,都深深地影响着玉亩。而奶奶对于家乡古茶园的爱,也深深地影响着她。
因此,当父亲在家里宣布,要有人去负责照顾古茶园的时候,玉亩毫不迟疑地接过了这个担子。
她是发自真心地爱着古茶园,真心实意地喜欢照顾这些古茶树。
哪怕是在砍掉藤蔓的时候,刺伤了手;爬树的时候,划破了衣裤;分离藤蔓和古茶树的时候,刺破了身体,她也不在乎。
玉亩甚至是每一次回家,都是带着伤的!
她怕家人担心,总是一个人悄悄地给自己上药和包扎,第二天,再带着满身的伤去砍藤蔓。
玉亩所做的这一切,歪肯都看在眼里,也喜在心上。
作为祖辈,看到年轻的一代里,也有这样守护着古茶树的孩子,总是让人欣慰的。
歪肯很高兴,她玉亩,会是这个家里,继承着祖先赋予使命的、最剑桥的一个。
“苏家的古茶园,后继有人喽。”
歪肯常常这样笑着,对古茶园说。
这个曾经由她自父母那里继承而来的古茶园,像是能听懂歪肯的话一般,用深远的宁静与平和,回应着她。
帕冷山的千年古茶园,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静静地与布朗族相伴了两千年多年,它们,还会这样安静而恒久地存在着,为人们提供着来自大自然的丰厚馈赠……
虽然不知道奶奶歪肯的欣慰与喜悦之心,但,还只是一个少女的玉亩,已经下定决心,想要成为一个制茶人。
“你要想好哟,你说的制茶人,就是我们说的茶农。”
每当玉亩说起自己的梦想的时候,表姐叶兰常常这样逗趣玉亩,“茶农要天天种茶的哩,你可过不上那种城镇里的姑娘们、穿着漂亮裙子,化着好看的妆,婷婷袅袅的日子。你每天都要去看茶树,照顾茶树,春、秋两季,还得爬树采茶,你还得炒茶……啧啧啧,你的小脸儿啊,得晒得比锅底还黑,你的手也得粗糙得哩!”
“那怕什么,我是茶农的女儿,自然也是茶农!”每次,玉亩都会毫不在乎地反驳,“我是布朗族人,生下来就要照顾茶树的,做这些,都是应该的。脸黑怎么了,手粗糙怎么了?我做出来的茶是香的呀,嫩的呀!”
“嗯,你的茶是嫩的,香的,可你到哪儿找对象去呀!哪有城里的小伙子乐意去到大山里来的?到时候呀,人家都嫌弃你!”叶兰继续逗玉亩。
“我用勤劳的双手做茶,凭啥嫌弃我?!”玉亩瞪起了眼睛。
看到玉亩认真,叶兰总是笑个不停。
可笑着笑着,她的眼睛里,就会泛起泪光。
玉亩知道,叶兰又想起了李英。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叶兰的心里,仍然装着李英。
李英,也仍是盘踞在她心里永远的痛。
“哎呀,放心吧,总之,就算是没有城里的小伙子当对象,又能怎么样?谁稀罕处对象呀!”玉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表姐 ,未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叶兰看她这样,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傻孩子……”叶兰摸着玉亩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人的感情啊……可不只是稀罕不稀罕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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