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争斗

炉神庙里,靠东面的三间堂房里,不时地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大有吵破屋顶的感觉。

这是琉璃行一年一度的商会,争吵的人一个是郑金斗,一个是蒋万财,在这年会上有资格敞开嗓子骂大街的只有这两人。

两人可都是七十有二的老朽了,嗓门子倒是不小。

“你说是你郑家先恢复了鸡油黄,证据呢?拿出来!”蒋万财冷笑着对着郑金斗吼道。

“啥证据?我们已经把鸡油黄出了好几波套料了,难道不是证据!”郑金斗跺着脚,嚎着。

“谁知道,兴许盗了配方吧!”

“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六子,过来说说。”蒋万财哼了声,斜眼看着坐在最后缩着脖子的魏老六。

魏老六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啧啧了几下嘴说:“俺见你孙子郑子益,鬼鬼祟祟地到丰盛工作室呢。”

“那也不代表他去盗你们的配方!”

“两家从不来往,他去我工作室干吗?难道不明白!”

蒋万财黑着脸,眼里冒着火星。在他看来,这就是抓住了小偷的手,想抵赖没门,更重要的是郑家出的几炉料,那就是物证!

“你们合着伙坑我!我郑金斗的孙子绝不会干出有辱祖宗的事!再说这鸡油黄是老祖宗们发明的,我们谁都有义务重新找回来!”

郑金斗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让情绪失控。

“你说你家老二开发了出来,谁信?倒是他的儿子把配方偷给了他,这才是事实!”

“你!你,你!”郑金斗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股强劲的火蹿了上来,他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高出郑金斗一头,人高马大的蒋万财自然不怕冲上来的郑金斗,别看两人都七十多了,这脾气还是不减当年!

两人厮打了起来,起初大家都认为两位老人吵几句嘴也就过去了,那承想,发展到了尚武行了,这才大家一哄而上把两位老人拉开了。

这一年一度的年会自然就不欢而散,谁都知道在颜山的琉璃行,除少数几个姓外都是郑、蒋两家的人,也就是说两大家族占据了颜山的琉璃行。

到了这份上了,自然会开不下去了,给炉神女娲的大贡也草草的收场了,炉神庙这座全世界独有的庙宇静了下来,以往的三拜九叩,人山人海被两大族人搅了,谁也不敢去祭祀下去,都怕得罪了两家的一家,门小炉小自然不去占队,谁知道那天被人断了炉料,干脆封炉看郑蒋两家的闹腾势头,谁家出了头再占队不晚。

郑家人被咬了一口,而且还有口难辩,自然是窝火的,郑金斗被扶回了家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他怒瞪着二儿子郑天悟,看得出极大的悲愤。

“爹,我发誓:这鸡油黄是我倒腾了三年才挖掘出来的!”郑天悟迎着老人的锐利目光,坚定地说道。

“你那逆子去丰盛工坊干啥?”这点郑天悟真不知道,他说:“等我回家问这逆子!”

郑金斗从心里当然不信孙子郑子益去丰盛工坊为了鸡油黄!但是心里的鼓总是敲得咚咚响,他怕万一!

不是不相信孙子,而是怕孙子一时头脑发热,做出让郑家蒙羞的事,可又不甘心,在他的世界里郑家的子孙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绝对不会干出让郑家抬不起头的事。

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老大郑天庸缓缓地说:“你家子益和蒋家的闺女若依走得挺近的。”

“他们?”郑天悟摇了摇头又说:“同班同学,说句话未尝不可,再说子益绝不可能做这事。”郑天悟的心里,儿子子益不会做这可耻的偷鸡摸狗的勾当。

郑金斗摆了摆手说:“这是蒋家玩的把戏,目的明着呢!”他不想看到两个儿子在这方面出现分歧,实际他也心里琢磨出来了,蒋万财为了达到独此一家申遗,自然会利用各种下三滥的办法。

两个儿子自然闭上了嘴,郑金斗说:“咱的四只大炉先停两只,天庸你去办!”

“小炉不停?”郑天庸起身问。

“停,大炉停了两只,小炉先停六只吧!”郑天庸嗯了声去办了,但从神色上看,有点不情愿,一脸的无奈。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自找的,争啥非遗,不是当饭吃,眼下应该开足马力加大生产,管他是谁的,先把货卖出去,换成了钱才是硬道理!

无奈,只能听老爹的!在郑家的家族里那可是一言九鼎,没人敢撼动老爹的话,让你停就得停。

郑金斗自然看出大儿子的心态,知道他解不开,好端端的,正是挣钱的黄金期咋说停就停呢!

他瞥了一眼低头坐在床前的二儿子郑天悟,说:“你知道为啥我让停炉吗?”

郑天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这几个月他成天钻在工作室里雕刻镂空的套料,根本就没有闲空,是老婆桂月跑到工作室把他拉到老爹的床前的。

郑金斗叹了口气说:“别光低头搞作品,这个社会现实得很,没有物质基础再啥也谈不上。”

郑天悟咽了口唾沫,嗳嗳了两声,他明白,但他现在雕刻的这个镂空雕花的鸡油黄瓶,拿到市场上少说也得十万,这不光创意新颖精美的问题,还有他的头衔,他是工艺美术大师,自然知名度很高,有了作品和名,不怕赚不到钱!

老爹的话自然他没理解,他的表情让郑金斗皱了眉头,郑金斗咳了嗓子一下,摇着头说:“你没理解我说话的深意!”

郑天悟真不知爹要说啥,他笑了笑说:“不会咱输给蒋家吧!鸡油黄他说是他就是他吗?我试验了上万次都有记录,我们怕他们!”

郑金斗知道他这儿子从小就是那种有心的主儿,自然很欣慰,他摆了摆手说:“我担心这琉璃行的起落不定,光弄几个瓶瓶罐罐还有鼻烟壶,如果没有新的市场,恐怕会养活不了这几万人从事这琉璃行。”

郑天悟第一次听到老爹悲观的话,他想了想说:“你是不是被蒋万财弄得心灰意冷了?”

郑金斗摇了摇头说:“我才不怕他呢!他的那点小计算,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那你担忧啥?祖祖辈辈都干这行,咱不能不干,让祖宗失望吧!”

“我干了一辈子的经营,我心中有数,这市场波动起来,那是要挨饿的。”“那咋办?”郑天悟这点相信老爹的,不由得他心里也动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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