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也跟着叹气，整个雪原上阴沉沉的，大雪大块大块的落下，众人的脸也是一派阴冷，跟着叹气。

“走吧，走吧，已经这样了，我们也无能为力，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大家都这么说，语气跟老宋如出一辙。

欧阳铮铮缓缓的转过头，方才觉得自己的情绪也被老宋感染得不对劲了。

“老宋，你再说一遍，实验如何？”欧阳铮铮转头看向老宋，总觉得好像是刚才自己听错了。

老宋点点头，木讷的停顿了一下：“我想我刚才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我说，我们的实验成功了，你可以跟上级汇报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欧阳铮铮与大家伙这才反应过来。

“啥？老宋你说啥？”

“老宋老宋，怎么回事啊？”

……

大家都从一派悲痛中走出来，目不斜视的盯着老宋。

老宋非常高兴的说道：“我说，我们的实验成功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需要我这么费神吗，真是的。”

这个时候，大家的情绪才再次被点燃。

“吓死我了，老宋，你说你们俩阴沉着脸回来，我还以为不成功了。”董大哥率先说道，然后在雪原上翻跟头。

关关雎依旧是笑不露齿，不好意思的说：“我看见你们俩情绪都不高，我也以为没成，没想到……”

“老宋，看看吧，我们俩的情绪一直都影响着大家伙，以后我们还是要学会控制情绪。”铁二蛋也露出了笑容，可是一笑，脸上的伤口扯着疼。

“那你们哭什么啊？真是的。”欧阳铮铮忍不住抱怨道。

铁二蛋很激动：“我们俩那是高兴的，付出了那么多，这个实验就是关键的节点，成王败寇在此一战，如今成功了，我和老宋能不激动吗，能不哭吗？”

“可是，你们哭得也……太含蓄了，把我们吓死了。”欧阳铮铮连声说道，她也擦了一把眼泪。

老宋看着激动的年轻人们，知道自己的心血总算是没有白费。

“我们俩也想又大动作大表情啊，她脸都伤成那样了，笑得出来吗，还有我，我稍微情绪激动，浑身都在疼。”老宋笑着说道，他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满足。

欧阳铮铮带着林芝上车，林芝还是不理解：“其实不就是爆炸成功了吗？还是那句话，多放点炸药一样能炸出这么大个洞。”

冷锋微笑着翻白眼：“不懂就要多读书。”

“傻孩子哟，回头大爷再跟你解释，你先去发电报，其余的人，跟我核对数据，回去之后也不要休息了，咱们马上开一次研讨会。”老宋又变得非常严肃冷静。

冷锋握住铁二蛋的手：“回去必须进行相关的处理，别感染了。”

“明白。”铁二蛋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眼神，她想，现在的自己一定很丑吧，脸上又一次毁容了。

而冷锋却看透了她的心思，面带笑容：“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奋斗的人才最美，祝贺你，蛋蛋。我还想着，如果你去守设备了，我会请命跟你一起去新疆的。”

“行了，你们俩别腻歪，该干啥干啥，冷主任，你带着几个人去把我们的实验场子覆盖，别吓到来这里的牧民同志们。”老宋指挥道。

欧阳铮铮与林芝跟厂区汇报：“成！”

一个字，已经包含了了很多很多。

在通讯室里，除了林学长以外，还有不少人都在一旁等着。

有厂区的书记，有老李，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但是看上去非常严肃的人，他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林学长。

林学长此时此刻倍感压力，只觉得汗流浃背，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地被盯着。

那些干部们不吃不喝，他也不好意思吃吃喝喝，一直守在原地，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

现如今，林学长将一个字放在他们的手上，那一个成字，真的让通讯室等候的四个人脸上出现了宽慰的笑容。

“成了，成了，总算是成了，既然如此，咱们就等着他们回来，他们回来了，一切就好了。”老李招呼着。

老李看了看林学长：“德胜啊，累了一个晚上了，走特殊通道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年轻人，辛苦辛苦，大家都辛苦。”

“那我回去项目组汇报一下，可以按照我们的设想继续往下实验。”

“我也回到厂区做一个批复工作，也要谢谢长春厂那边的大力支持。”

“嗯，大家都辛苦了，我跟我家先生做个汇报。”

……

所有人都从老李安排的特殊通道离开，这是一条秘密通道。

林学长从来不知道基地的下面乾坤这么大，还以为就是巴掌大的地方，却不曾想，下面竟然还有小火车，完全就是一个地下世界。

林学长也不敢左顾右盼，跟着老李的警卫员往前走，一直上了一节小火车，然后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从那个地方出来走了一截路，这才到了东伯利亚的房子。

林学长往回看的时候，竟然记不住他是从哪里出来的，眼前一片都是白茫茫，仿佛无人走过的草原。

林学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真是太神秘了，我明明就是走这条路的啊。”

“别看了，小伙子，这是专门设计过的，一般人找不到路。”一起回来的厂区书记神秘一笑，那双眸子看上去更加神秘了。

林学长只能点头，心中所想所感，却不敢再说出来。

欧阳铮铮与老宋他们也将草原上的一切都收拾好，然后缓缓的往回走，他们的心情愉悦，也可能是太高兴了，回去的路上都累得睡着了。

欧阳铮铮开着一辆车子，后面董大哥开的是卡车，再后面，是小五开的那辆破车子。

老宋坐在欧阳铮铮的车上，盖上了一件厚厚的军大衣：“我累了，睡了，累啊……”

冷锋想着要将辣椒拿出来给老宋，可是想着现在老宋的休息比较重要，更不需要辣椒这样的东西提神。

铁二蛋微微叹息：“我也睡了，这一天下来好辛苦。”

欧阳铮铮把车子开得飞快，雪越来越厚了，幸好他们车子的底盘高，否则在雪上面很难行走。

那辆卡车还装上了铁链子，走得特别缓慢。

冷锋看了一眼欧阳铮铮：“回去之后肯定还有一场研讨会，过了这个星期，就是下个月了，咱们也该准备回去了。”

“是啊，这一个月过得好慢好慢，最近总是梦见以前的熟人，该回去看看了。”欧阳铮铮也很瞌睡，却强行撑着。

车子回到厂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四点钟，厂区的领导在门外迎接，看见他们回来，恨不得放炮欢迎，只可惜现在条件艰苦，一切都有限。

“辛苦了，英雄们，你们就是我们厂区的英雄啊，同志们，你们这次实验是生死存亡的关键，你可不知道，从昨天到今天，多少电报，多少人关心，甚至是北京方面都来电询问，将军都惊动了，派了个人全程盯着。”厂区书记看见他们赶紧说出了这一天一夜的惊心动魄。

老宋却一脸淡定，微微点头，揉揉惺忪的睡眼：“没事，这对我们项目组来说就是一个小实验，我们完全能把得住。”

“辛苦辛苦，英雄们，祝贺你们凯旋而归，现在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吃饭休息，食堂里面给你们准备了热乎的饭菜，稍后咱们开研讨会。”厂区领导马上布置任务。

欧阳铮铮正要离开的时候，厂区领导抓住了她：“欧啊，你也先不要回去，跟着一起参加，可能要做一个速记，随后加密发给研究所，这是一向重要的实验，也是一项伟大的实验， 我们厂可是率先做出来的，很厉害，要跟兄弟单位探讨经验，你先别走。”

“好的，我知道了，这就去吃东西，然后将电台背过去。”欧阳铮铮答应着。

她却没有去食堂，而是陪着铁二蛋去了卫生所处理伤口。

铁二蛋的脸上本来就有一道疤痕，现在又被炸出了好几道伤痕，手上也全部都是一道道的，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女人的手。

护士在处理伤口的时候一边念叨：“铁头，你最近可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冷主任看见了不心疼吗？怎么每次来都是浑身伤痕的？”

“我们靠啥吃饭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玩炸药的能不被炸伤吗？何况我们做的是精密的化学实验，死亡是经常发生的，死有重于泰山，我要是死了就是为国尽忠，根本不要说现在挂彩算什么。”铁二蛋倒是不觉得有啥：“别这么小心翼翼的，直接上酒精。”

护士目瞪口呆：“上次，冷主任送来一个小姑娘，手上又一道伤，我们正在缝针，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冷主任给了一记白眼，骂小姑娘一点疼痛都受不了，还不如回去结婚奶孩子，小姑娘都不敢叫唤了，看见您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我算是知道冷主任是喜欢什么样的人了。”

“那是当然，阿锋可不喜欢矫揉造作的人，咱们现在在这里，可是没有机会矫情，该怎样就怎样。”铁二蛋大手一挥，酒精淋在伤口上，她的眼泪都要疼出来，可是她生生忍住了，被护士这一夸，更加高兴了。

欧阳铮铮看着都疼：“酒精啊，铁二蛋，疼的话你就哭出来，没有人会说你什么的，知道吗？”

“不哭，我可是铁娘子。”铁二蛋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就怕看见冷锋他妈，他妈会心疼我吧。”

欧阳铮铮和护士面面相觑，这个家伙的脑回路跟别人还真不一样。

欧阳铮铮只好笑着说道：“当然会心疼你了，可是，你这副样子去见人家的母亲，总归是不太好，这段时间必须好好养着了，危险的事情一概不许做，知道吗？”

“身不由己啊，如果我都不带头做了，谁还会跟在后面呢，欧阳啊，我们现在是干部了，更要以身作则。”铁二蛋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重心长。

小护士却很高兴：“我就说我来到我们厂区就觉得心中高兴呢，我们的领导没有把我们当成小兵小将看待，什么都是在前面带头，好几次出外勤，也是我们护士长先出去的，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痕。”

“小姑娘，好好干。”铁二蛋带着欧阳铮铮去食堂，经过镜子的时候赶紧看了一眼，随后马上自我安慰：“这个挂彩挂得好，以前我还担心冷妈妈会嫌弃我身材不好，但是有了这点伤，他妈肯定不敢嫌弃我，我这是挂彩。”

“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你高兴就好。”欧阳铮铮翻了个白眼，真的有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吗？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铁二蛋了。

食堂里，那将近二十个人吃得呼呼啦啦的，一脸吃了两盆面，几十个窝窝头。

今天厂区领导高兴，为了犒赏他们，真的是舍得放血：“英雄的同志们，你们一定要好好吃饭，千万不要客气，稍后还有鱼汤啊，你们多吃点，多吃点。”

所以，他们就放开了吃，那些鱼汤，也是从海湖里面抓来的，但凡年节才舍得拿出来的鱼干。

看见他们放开了造，厂区领导不免有点心疼：“也就不超过二十个人，怎么那么能吃呢，你看看那个小关，一个小女孩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比老董吃得都多，养不起，养不起啊。”

“养不起也得养着，那可是大功臣，将来我不在了，铁头就是技术上面的老大，关关就是专业上的领头羊，这两个你谁也放弃不了。”老宋端着一碗鱼汤过来吭哧吭哧的喝，递给厂区领导。

厂区领导摇摇头：“不行啊，这是给你们的犒赏，我们吃了算啥，绝对不可以的，你们是功臣。”

厂区领导退后了好几步，老宋嘟囔了一句：“看不出来你们还这么讲原则，我一直都以为，你们悄悄的吃了鱼，吃了白面。”

这话一出，几个厂区领导的脸都绿了，狠狠的瞪着老宋。

可老宋是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数落他们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欧阳铮铮和铁二蛋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关关雎给他们塞了窝窝头：“你们来晚了，刚才又荞麦面呢，特别好吃，我一个人吃了一大盆，快点，现在还有鱼汤。”

老宋蹲在厂区领导的身边：“看见了没？她们俩，就她们俩，我最得意的学生，我一手教出来的，将来必须把他们放在一起，一动一静，一文一武，咱们的这个项目就不愁了。”

“老宋，听你这口气，像是交代后事了，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好几次医生去找你，想抓你做检查，你也不听，你身体里面的重金属和辐射还有没有，可被称为一个行走的病原体。”厂区领导也打趣道，知道直接让老宋去检查身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老宋吭哧的站起来，瘦得就好像麻杆似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可以用我的名誉发誓，我从江苏的医院逃出来的时候，身体里面的辐射已经没有了，做了好几次检测，绝对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这是真的，如果不信，我明天就去医院检查，给领导们一个答复。”老宋十分严肃的肃立。

大家吃饱了，半躺在椅子上看戏，难得看见老宋这样。

“行，说好了，明天下午三点钟，我约好了总院的大夫，车子会送你过去做检查，要为大家负责啊。”厂区领导一遍遍的强调。

欧阳铮铮在角落里吃饭，一边嘀咕道：“现在的厂区老大也不好当啊，还得想尽办法的催人去医院。”

“老宋就是怕给大家伙造成麻烦，周厂长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欧阳铮铮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进会议室吧，先准备一下手头的材料，冷主任说稍后有一个发言总结，你们都准备一下，我还要做记录，做成简要的汇报发给北京方面。”

“走吧走吧，辛苦了，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要弄到几点，已经给各位煮了熬茶，这可是高原上面的特色，你们千万不要嫌弃啊，咱们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方，只有一些茯茶了。”周厂长在前面引路。

铁二蛋乐呵呵的说：“熬茶好，熬茶喝了暖和，胃里面也舒服，开会吧，我正好又很多话要说。”

会议室里，冷锋已经准备好一切了，看见铁二蛋进来，还特别在她的位置上放了一个柔软的腰枕。

欧阳铮铮会心一笑，也许，经历过考验的感情才是革命爱情。

周厂长忍不住打趣道：“阿锋平时对我们都没那么好，到底是马上要结婚的人，懂得心疼妻子，这是好事啊。”

大家都坐定以后，欧阳铮铮坐在一个角落的位置上，一边用笔记录，一边准备发电报。

这种开会她是最辛苦的，时刻要与北京方面保持沟通，并且要在脑子里面形成一个快速的翻译再传达。

铁二蛋率先说道：“这一次实验，我们厂区是非常努力的去做，项目组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首先要道歉的是，在预定的时间中，我们做了两次实验，第一次实验不成功，我们拉住了欧同志不允许上报，想争取第二次实验的机会，给领导们道歉。”

大家的脸都阴沉沉的，不知道铁二蛋坦诚相告是否惹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