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铮铮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场景，笑得不断的抹眼泪，一直到了检查处，她才缓缓的收敛。

林芝觉得自己特别糗，哭丧着一张脸，不断的跟欧阳铮铮小声的解释：“欧老师……简直就是意外，我也没想到是现在这个样子……”

“好了好了，将来你会有很多个爱国哥哥的，你放心，你的爱国哥哥一定会非常疼爱你的。”欧阳铮铮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笑得十分喜悦。

在带路警卫的引领下，他们进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看见他们这样说说笑笑的进门，众人都觉地不可思议，以前欧阳铮铮跟老秦一样，只要进了这个门，就是板着一张脸，难得看见有笑容。

“笑啥，捡到黄金了？”林学长蹙眉问道，他一向是提倡，在科室里面，不可以轻易说笑，否则会干扰电波与思维的判断。

欧阳铮铮将刚才的情形详细说了一下：“你可不知道，那一声爱国哥哥，又是娇柔又是造作的，喊得我的心都酥了，但是正主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听见，反而是一旁的几个大胡子大哥或者是大叔的听见了，忙不迭的答应。”

“欧老师，别说了，我都快要丢死人了，怎么可以这样呢。”林芝撅嘴，站在自己的发报机跟前，赶紧戴上耳机。

林学长也勾起了嘴角笑笑：“这就是要告诉我们，没事不要乱认大哥，那个欧阳爱国同志我是听说过的，但是没有见过，人家有心上人，并且一直等着，就冲着这份情，谁也不该去毁灭，要让这段故事成为传唱的佳话，说我们厂区的科研人员至死不渝，为爱痴狂。”

“得了吧，少在这戴高帽子，你给你儿子写的诗呢，赶紧装订成册，我回去的时候带给嫂子。”欧阳铮铮挑眉，看似挑衅，隔着两台机子对视林学长。

林学长垂下头：“别提了，写个诗太难了，我现在还是扎西的那几句，看来我说错了，你回去的时候给我妻子说一声，我不是诗人，我是画家。”

“职业还能随便改，那么随意的吗？”欧阳铮铮冷冷的道，男人果然很敷衍。

“欧处，有一段电波加了密，请复查。”林芝突然警惕的喊道。

她现在也有了一定的警惕性，回到办公室，就回到工作状态。

欧阳铮铮赶紧接收，与林学长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记录并且破译。

林学长的双眸紧蹙：“看出什么端倪了吗？好像不是我们的。”

欧阳铮铮闭目，仔细的再听了一遍接收到的电波：“对，的确不是我们的电波，而是高级电波，我必须马上上报。”

林学长看了一眼外面，赶紧启动了紧急预案。

林芝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也担任起了重要工作。

欧阳铮铮又通过了特殊道路联系了他们的领导，他还是笑容可掬，一副淡定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仿佛又什么都很在乎。

“领导，这一次的电波比较光明正大，直接是发给我们的，但是上面的密码。”欧阳铮铮直接汇报工作，根本不会跟领导寒暄。

明明知道领导还在吃饭，她却不等领导吃完。

“欧阳啊，别急，这是牧民家中经常喜欢做的熬饭，吃上点不？”领导直接说道。

“领导……这一组电波……”欧阳铮铮心心念念的还是工作。

领导示意他坐下：“我说你们这个信息处的人也是非常奇怪，果然是老秦带出来的人，也不问问我是谁，一口一个领导就算完事了，以后啊，你就叫做老李吧，我相信你们都愿意叫我老李的。”

“好的，老李，现在这一组电波我们不知道，很有可能是敌人的试探讯号，请您指示，是否要将电台找出来？”欧阳铮铮深吸一口气，根本不把领导当成领导。

老李笑了起来，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本子：“拿去吧，你这傻孩子，真的不吃点？”

“不吃了，老李，这个是新的密码母本？”欧阳铮铮一看便知道了，两只眼睛发光，这一套密码本设置得非常精妙，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老李微微点头，其实吃的也就是一些野菜根和土豆，粉条熬制成的饭，却吃的非常有味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里面响起来。

欧阳铮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们这段时间把土豆换着法的做，真是说话一股土豆味，放屁也是一股土豆味。

“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妙，母本也非常奇特，一般人还买不了，这是老秦在临终前的一个晚上耗费心血做的，也是专门派人送过来的，她啊……唉……”老李说起以前的老同事，眼中闪烁着泪光。

突然说到老秦的事情，又说老秦已经去世，欧阳铮铮的内心慌乱不已，在母本上破译了一番收到的电波。

“秦工留给你的话，你回去好好看看吧，唉……当初我们来的时候是一个人马完备的小组，我们想着，一定要在这里生根做出一番事业来，我们刚开始就是住帐篷，先搞生产生活再搞科技研发，现在啊，才两三年时间过去，我们当初老人，死的死，病的病，只剩下寥寥数人，老秦现在也走了，当年她很厉害啊，会唱歌会跳舞。”老李说起老秦，心中无限的动容。

欧阳铮铮垂下头：“是啊，老秦当时非常不愿意走，她的身体早就不适合在这里待着了，一直都肺水肿又有很多并发症，我以为回到江南会好一些，没曾想……”

“孩子啊，你们一定要争气啊，尽快研制成功。”老李放下碗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另外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茶，然后将茶水倒在地上。

眼睁睁的看着地板将茶水吸干：“老秦，一路好走，还有孩子们在呢，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把我们的厂区维护得好好的。”

欧阳铮铮也将一杯茶水倒在地上：“秦老师，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您放心，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栽培。”

欧阳铮铮根据母本破译密码，上面是老秦留下的话，十分疾言厉色：欧阳铮铮，在你的工作岗位上，不能有一丝一毫懈怠，不能掺杂任何一点个人感情，通讯站在你在，你亡通讯站也不能亡，好好培养新人，好好做几本密码，防止敌人截获，一切都要秘密进行。切记，切记！

几行短短的话，却让欧阳铮铮肩头的责任重大，压得她顿时喘不过气来。

“孩子，回去吧，从今天零时开始，已经启用了这一套密码，回去跟大家传达一下，下个月你回来，我们希望能看见你的密码。”老李笑笑，挥挥手让她离开。

欧阳铮铮将密码本带回通讯处，和林处长重新学习并且背诵之后，将母本销毁，没有证据才是最好的办法。

二级加密以上的所有东西，他们在上岗位之前都会在心中默读一遍，在下班之前再默读一遍，避免忘记。

林芝看他们这样强行记忆一本五六十页的书，然后把书烧毁，实在是觉得奇怪。

“干嘛这么费劲儿啊，这本书放在档案室不就行了吗，这么厚的一本书，背起来多费劲儿啊，你们竟然在最快的时间内背完了。”林芝觉得不可思议，随后问道：“以后我是不是也要这样做？”

“是，等将来你也需要这样做，现在我和林学长做的一切，将来你和小崔都要负责，或许我们年纪大了，记忆力没有那么好了，我们就会退居二线。”欧阳铮铮重复背诵了一遍，又和林学长对应了一边页码与行数，这才将母本烧毁。

两个人同时背诵的意义就是，避免其中一个人忘记，当年她与秦工同吃同住，秦工每天要背的东西更多，可以算得上是殚精竭虑。

思想得越多，心力交瘁，所以才会越头发掉得越多。

林芝被吓得脸色惨白：“不行 啊，我的记忆力非常差，根本不行的。”

“好好训练，从今天开始训练，小崔以后会带着你，每天用一个小时进行记忆训练，头脑风暴，子淳说过，大脑是越用越好的，只要找到了窍门，什么都不用怕。”欧阳铮铮靠在墙上，继续将今天背下来的内容消化。

林学长始终一言不发，他的记忆能力不如欧阳铮铮，只能一点点的背，一点点的消化，期间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欧阳铮铮下班的时候，又是次日的半夜了，林芝跟着他一起走，回去的路上不断的念叨。

“欧老师，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欧阳爱国可以注意到我，下个月他就要休假回去了，要是他未婚妻从国外回来，兴许就没有我什么事了。”林芝心心念念的还是欧阳爱国。

欧阳铮铮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复杂的密码，如今还在脑子里面消化，自己考察自己的背诵情况，运用能力。

她现在可没有时间管闲事，对于林芝的话一点都没听进去。

林芝跟着欧阳铮铮回东伯利亚的家里，欧阳铮铮许久之后才发现有这个人的存在：“你怎么没有回去，你不是住在将军楼吗？”

“今天欧阳先上班去了，我回去也没用，家里人也不在，姐姐外勤，父亲可能在基地或者是飞北京，家里没有人给我做饭，我来你这里蹭饭，你会收留我吧？”林芝缠着。

一旁的花阿姨是非常热情好客的：“小人参啊，真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你以前还经常去我们工作单位玩呢，好孩子，快点来，今天晚上我们吃洋芋津津，新跟当地人学的一种做法，想必你肯定会喜欢的。”

林芝看了一眼，高兴得喊起来：“花阿姨，你怎么在这里啊，真是太巧了，我母亲不在这个厂区工作，分配到了敦煌，我要尝尝，以后我可以经常来蹭饭了。”

欧阳铮铮抱住阿媛，一边在屋子里面游走，一边在脑子里将母本再过一遍，对于工作，她一向是认真的。

“小欧怎么了？”花阿姨看着觉得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欧阳铮铮这么走火入魔的样子。

林芝挥挥手：“没事，我们的职业病，过两天就好了，可能以后我也会这样，真是可怜啊。”

“别说什么可怜不可怜的，小欧以前经常说，我们现在吃苦受罪，是为了将来孩子们在国际上显贵站起来，谁也不敢轻视我们。”花阿姨最近思想觉悟也上了一个台阶，再也不会悄悄的做一些自私的事。

林芝吃完之后又喝了两口茯茶，靠在床上熟睡过去。

欧阳铮铮将一个密码本全部都背完，做了一个自我检测，这才开始吃饭。

花阿姨接过大头：“三嫂最近可忙了，都两天没有回来，跟着的李二嫚倒是回来了一次，一回来就躲着哭，哭完又走了，唉……”

“没事，现在各个阶段都比较忙，大家都是在攻克难关，很快就要进入严冬，风吹石头跑，如果我们现在不抓紧时间，恐怕来不及了。”欧阳铮铮也道。

他们必须要在这个月之前安排好一切，否则来年进度跟不上。

在核心研究室里，老宋带着铁二蛋跟人争吵得面红耳赤。

“现在，我不管，你们必须要把这个技术关给破了，你们的进度影响着我的进度，我明天要是做不到，我肯定就死给你们看。”老宋急得上火，嘴巴旁边几个泡，嗓子也沙哑了。

铁二蛋自不必说，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如果这一次没有攻克技术难关，整个厂区都会停滞不前。

他们已经到研究室开会，希望能从别的地方突破，不能死死的守着一个方向。

周子淳坐在一旁看着材料一言不发，现在确实是瓶颈期，老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欧阳老师，麻烦您看看，这些都是我们采用过的方案和失败的原因，看看能不能从你们物理学上做一个方案合并。”老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走路的时候吭哧吭哧，差点喘不上气。

他现在是咬着牙关顶着，吃药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一个小时都要吃五个止痛片，再这么吃下去，身体肯定也会产生抗体，根本是没有用的。

周子淳看着材料很久很久很久，也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要不要上报，找全国的专家来开一个座谈会，或者说，有没有核物理与化学进行匹配的先例，研究资料有没有？”

“有个屁，我已经查了所有国内外的资料，俄文我不认识，我也请欧阳给我查了一下，但是没有……我明天时间就到了，实在不行我和铁二蛋就要去新疆守设备了。”老宋愁眉苦脸，这件事情让他非常上火。

铁二蛋也在会议室里面走来走去：“该用的办法我们都用了，现在只剩下一些不该用的办法了。”

“大胆一点，我对化学研究没有那么透彻，但是在我们的车间，只要遇到技术难关，我提倡的是所有办法都试试，将一切都罗列出来，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的就是不能做的，那更要去做，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我们的科学答案也是这样，往往掌握在一个细节里。”周子淳屏息凝神，对于每一个方案都会在脑子里面过一遍。

老宋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铁二蛋疯狂的敲门：“老李，老李，赶紧让我们出去，赶紧带我们出去，我已经想到了，快点，我可能不用去新疆守设备了，我还可以在这里继续做科研。”

厚重的铁门根本听不见内外的声音，周子淳无奈的站起来，按了一下会议室里面的铃声。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来开门：“现在还不是出入的时间。”

“事急从权，跟老李申请一下，我需要马上回到我的车间，我想到了解决办法，就是一个细节，对，就是一个细节。”老宋语无伦次，着急得要跳起来。

周子淳冲外面的警卫说道：“辛苦您，跟老李说一说，这件事情事关重要，我们只要突破了这个难关，后面的技术才能跟进。”

警卫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过了一会儿，警卫过来：“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离开，出门之后就上专用车。”

“好，好好。”老宋拉着铁二蛋就走，一路上跟铁二蛋分析复盘之前失败的经验。

周子淳带着项目组继续开会，王教授最近已经休假了，下个月就轮到他，他的手上还打着吊瓶。

到了这样的天气，他的身体会感受到一阵剧痛，痛到了骨头里，如同百万只蚂蚁咬噬，或许真的要离开修养一段时间了。

一旁的钟教授看见周子淳的双眉紧促，呼吸也渐渐的不那么沉稳，忍不住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吗，欧阳啊，我看你最近状态很差，要不……去医院看看，给你安排一个病房？”

“不了，忍忍就好，老宋刚才剩下的去痛片给我一个，咱们继续开会，说说老邱的设想以及会遇到的难题。”周子淳从老宋的位置拿过掉落在地上的去痛片。

钟教授看他这样生生咽下，确实是胆战心惊，他们这个项目组，着实危险……